语气稍顿,他又满脸堆笑地道:“您也别一口一个公公的叫奴婢,真是折煞小的,您管奴婢叫得喜就是。”
沈青羽客气道:“那就辛苦得喜公公。”
得喜连忙欠身应下。
进里屋前,沈青羽又轻轻看了石泓眼。
若在平时,石泓是决计不敢随意进沈大人主卧里的,可他敏锐地从这眼中读懂了大人的意思——这是许他跟上。
石泓只迟疑一瞬,便抬脚快步入了里屋,然后他反手将门栓重重扣紧,自己则笔直地守在耳房门口,像一棵沉默的老松。
迎芳手脚麻利地将屏风推出来,搁在耳房的门口以作遮挡,沈青羽淡淡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石泓,守住门,别让外人进来。”
头回进沈大人主卧的石泓,微红着脸连连点头。
迎春放下纱帐,将塌上严严实实地遮掩好,迎芳这才轻手轻脚地为沈青羽褪下衣裳。
甫一见到她臀肉上青青紫紫的交错伤痕,迎春心疼得直接掉了眼泪,“少爷一向懂事听话,侯爷怎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沈青羽俯卧在塌上,她的背部肌肤白皙,肩线纤薄如蝶翼,闻言只缓缓道:“说来话长,别问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也别叫嬷嬷知道。”
“先上药,”沈青羽的声色微哑,“外头那位是御前的公公,还在等我进宫复命。”
迎春神色复杂地咬唇说:“您伤成这样,正该好好休养才是!怎能马上进宫去?”
沈青羽的口吻是故作轻松的轻描淡写:“不过才挨了几下板子,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还不如提审犯人时,熬两个大夜受罪。”
闻言,迎春的眼眶却更红,她望向沈青羽身上那片淤痕交错的皮肉,满心酸涩——自家少爷一向被精心呵护着长大,平日里她们几个唯恐她磕着碰着,连杯水都没让她端过,何谈挨板子!
迎芳已然快步取来最好的金疮药和化瘀散,相比迎春,她面上瞧着更稳重淡定些,可一开口,语气也不免满是酸软:“少爷忍忍,恐怕会有些疼,奴婢为您上药。”
沈青羽侧首,露出一截秀美白皙的下颔,她说:“不必怕我疼。”
“大力些,务必把淤血彻底揉散,”沈青羽道,“我这两日还需上朝坐班,处理大理寺内事务,得快些好。”
这下,饶是素来的沉稳的迎芳也不忍心了,握着药瓶的手微微颤抖:“那……那如何能行呢!”
沈青羽加重语气:“听话。”
“别让御前的公公们久侯,”她的眸光平静,却带着深意,“否则圣上加怒下来,就不是简单的挨板子。”
迎芳被这话唬得一怔。
迎春见状,连忙抽着鼻子,麻利地取来一条干净布巾,递到沈青羽面前:“少爷咬着它,免得待会儿疼得受不住,咬伤了舌头。”
沈青羽接过布巾,含在嘴里,她俯身趴在被面上,含糊的声音中充满坚定:“别再耽搁,开始。”
迎芳跟迎春对视眼,见沈青羽一脸决绝的模样,两人只好咬咬牙照办。
药酒碰到伤处的瞬间,一阵酸痛滚烫的锤楚感蔓延全身。
沈青羽这具身子从小被李嬷嬷几个当作豌豆公主般照料,肌肤娇嫩得不行,何曾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一滴滴淌下,她死死咬紧嘴里的布条,拧眉强忍着。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辛辣呛鼻的药酒味儿,迎春和迎芳两个人一道上手,一下下用力揉按,不一会儿,那些淤痕便向四周扩散,颜色瞧着稍淡了些。
如棍子滚肉般的痛楚终于停下,沈青羽鬓边的青丝早已被冷汗沾湿,她吐出嘴里的布巾,深深地舒了口气。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精神吩咐:“拿件新衣裳给我。”
迎芳转身去取衣裳,边走边道:“少爷等等,奴婢再去熬碗药,您好歹喝了再进宫。”
“来不及了。”沈青羽淡淡开口,眸光微沉。
皇帝的旨意来得这样及时,她难免不多想——他出手救了她,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而她,又能给出什么?
沈青羽垂眼,慢条斯理地将胸前的白绸束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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