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信物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屋大维的手指捏着那封信,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李世民,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清晰得惊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试探,只是很平静的、很坦诚的承认。
他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他没有问,没有试探,只是亲自登门,当着他的面,把信还给他。
屋大维低下头,把信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檀木盒子。
他走回书案前,把那个盒子放在李世民面前。
“我的回礼。”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李世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徽章。
银质鎏金的材质,中心是一只站立的年轻雄鹿,头颅高昂。背景是一段罗马城墙的浮雕,城墙上方镌刻着缩写SPQR。雄鹿上方是一顶橡叶环,城墙下方,海浪纹中升起一颗八角星。
屋大维的徽章。那枚被他在阿莱西亚的逃亡中利用过的徽章。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徽章上,那银质的光泽温润而内敛,像是被什么人日夜摩挲过。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徽章。
触手微凉。但掌心贴上来的瞬间,那凉意很快被体温融化。他把徽章握在掌心,靠近胸前,那个位置——刚好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屋大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十五岁少年藏不住的、却又拼命想藏住的复杂情绪。他在等。等他愤怒?等他质问?等他嘲讽?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是我的东西。”
屋大维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一位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信物。”李世民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他的眼睛,“但我却在生死逃亡的关头,不慎将它遗失。”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这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屋大维的呼吸停了一瞬。
“谢谢你,”李世民把那枚徽章握得更紧了些,“把它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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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克制
屋大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刻。从阿莱西亚被遣送回罗马的那一天起,从听说那个人被庞培抓住的那一夜起,从那封密信送出去的那一刻起——他设想过无数次,如果他再见到那个人,如果那个人知道是他送的密信,会发生什么。
那个人会愤怒?会质问?会嘲讽?会说“你终于学会这一套了”?
那个人会冷漠?会疏离?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公事公办地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每一种他都准备好了应对的方式。冷漠,他可以更冷漠。愤怒,他可以沉默以对。嘲讽,他可以转身离开。
但他从没设想过这一种。
那个人说:这是我的东西。一位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信物。
那个人说:不慎遗失,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那个人说:谢谢你把它物归原主。
屋大维的睫毛开始微微颤抖。他低下头,看着书案上那个空了的檀木盒子,看着自己按在盒盖上的手指——那手指,指节泛白,却稳得像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