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五岁了。这一年多,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了比过去五年还多的书。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不再缠着我问东问西,不再——不再像个孩子。”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却没有再碰那杯酒:
“我不知道在阿莱西亚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从那之后,他变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却更清晰:
“夫人,我不是来伤害他的。”
阿媞娅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审视。然后她点了点头。
“他在书房。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扇雕着月桂枝的门就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等了你很久。”
三、书房里的对峙
李世民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塞恩被留在客厅,狄奥尼修斯捧着礼物跟在后面,但也在书房门外止步。
那扇雕着月桂枝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的声音,年轻,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世民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房。靠墙三排书架,堆满卷轴和蜡板。窗边一张书案,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在案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案上摊着一卷打开的莎草纸,旁边搁着一支羽毛笔,笔尖的墨还没干。
屋大维坐在书案后。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些,单薄的肩膀开始显出微微的宽度。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托加,没有刺绣,没有纹章。浅金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宽阔的额头。那双遗传自凯撒家族的灰蓝色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人。
但他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时,有一瞬间的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姿态周到得无可挑剔:
“使者阁下。”
几个字,公事公办,不冷不热。
李世民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他走进去,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个位置正好迎着阳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他穿着一件浅咖色的丝质长袍,腰间束着黑色的革带。一年多的时间,让他的轮廓更锋利了些。但此刻,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像任何一个登门拜访的客人。
“屋大维。”他开口,用的是这个名字,不是“盖乌斯”,不是“少爷”,只是“屋大维”。
屋大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等着。
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书案上,推到他面前。
“送你的礼物。”
屋大维看着那个盒子。檀木的,巴掌大小,没有装饰,只有盒盖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振翅欲飞的鸟,线条简朴却生动。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封信。
羊皮纸的,折成整齐的方形,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他展开那封信,只看了第一行,瞳孔就微微收缩。
“前方三十里,奥雷利亚驿站,庞培的人在那里设伏等你。换小道,绕行阿里恰。”
那是他的字迹。是他半个月前派人送去的那封密信。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李世民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安静的、近乎温柔的了然:
“我来向一位朋友道谢。他的心意,我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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