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哥,你觉得唐医生怎么样?”他找了一个相对安全也相对致命的切入点。
一个既能划清陈青蘅和哥哥的边界,又能观察陈青蘅对哥哥真实感情的切入点。
陈青蘅动作轻柔地拆开旧绷带,闻言愣了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觉得。”张朔川低头看着陈青蘅为他重新消毒那个齿痕伤口,语气淡淡地说:“我哥那个生活白痴,也就唐医生能管住他了,他们两个,挺般配的。”
陈青蘅仔细为他包扎好伤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药箱收拾好后。
张朔川靠在沙发上,看着陈青蘅收拾药箱的背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包好的无名指。
陈青蘅坐回沙发另一端,沉默了几秒,这段时间其实他也有点乱,既然张朔川提起,顺势聊聊也好。
“说真的,唐医生精明理智,还是雯姨的关门弟子,如果他们两个能成,那我也放心了。”
张朔川本来靠在沙发上,听到这里坐直了身体,熔断协议把所有的情感隔离,只剩下理智的分析。
他的表情是放松的,眼神没有躲闪,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他用了“放心”这个词。这不是一个男人提起心上人时会用的词,这是一个典型的“监护者”用语。
他对哥哥不是爱,是把照顾了二十七年的对象当成了安放照顾本能的固定位置,是典型的“代偿式依赖”心理。
安放对象是可以换的,而爱人不是。
那把这个安放对象的位置占下来,是首要任务。
分析完毕,张朔川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倒是蘅哥你,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
这话落进陈青蘅的耳朵里,心头微动。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事了?”
张朔川往陈青蘅那边挪了挪,直直地看着他,“就是好奇。蘅哥条件这么好,怎么就一直没找过?”
陈青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脱口而出道:“还不是因为要照顾你们两兄弟。”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细想,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
张朔川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花怒放”。
他顺势扑到陈青蘅怀里,忍不住笑了出声,陈青蘅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露出了连日来少有的阳光微笑。
看着怀里的大孩子,一本正经地说:“起来,我还没有洗澡。”
“不要,再躺一会。”他翻了个身,枕着陈青蘅的大腿,心满意足的蜷在沙发上。
陈青蘅看着他难得外放的开心,也随他了。
或许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这熟悉的气息下彻底放松,张朔川眼皮越来越沉,竟然睡着了。
陈青蘅低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着,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白日里所有的冰冷、算计、尖锐和那点别扭,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疲惫和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那种因为张砺川离巢的失落,竟被一点点地填满了。
陈青蘅微微弯身,手臂稳稳穿过他膝弯,将人打横抱起,低声咕哝着:“啧,看着瘦,还挺沉的。”
张朔川似乎被惊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在陈青蘅怀里蹭了蹭,额头往他颈窝轻轻一靠,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又沉沉睡去。温热的呼吸拂在颈间皮肤,酥酥麻麻。
陈青蘅抱着他缓步走进卧室,轻轻将人放在宽大的床上,细心拉过被子替他盖好。
陈青蘅站在床边垂眸凝望,宠溺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低声呢喃:“睡吧。”
他轻轻退出卧室,带上门,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汽,将一整天的紧绷与疲惫慢慢泡软。他仰起头,闭着眼,水珠顺着皮肤淌下,原本杂乱的心绪,也难得被抚平了。
明明昨晚提起张砺川跟唐棠时,他还难受到心口发闷。他隐约记得自己开了很多罐啤酒,记得张砺川在说唐医生。可刚才跟张朔川聊起两人时,居然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心里那个裂开的空洞,好像被别的东西悄悄填了回去。直到此时,陈青蘅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需要他照顾的弟弟,只剩下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