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迅速的从医药箱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柳树皮提取物,"喝下去。"他托起弗洛拉的后颈,将柳树皮药汁喂进她嘴里。药很苦,但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机械地吞咽着。"会好起来的,"他轻声安抚,手指梳理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就像比利说的,这只是适应的过程。"药效来得很快。弗洛拉的呼吸渐渐平稳,攥着床单的手指也松开了。卡莱尔坐在床边,解开袖扣查看——那道荆棘状的红痕已经爬到了手腕内侧,随着她的心跳忽明忽暗。埃斯梅轻轻带上门,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楼下突然传来爱丽丝的惊叫:"我看见了!三天后必须——"后半句话被刻意压低,接着是埃美特粗声粗气的追问。卡莱尔轻轻握住弗洛拉的手。她的掌心有个月牙形的伤口,是刚才忍痛时自己掐出来的。阳光渐渐爬上床沿,照在那道新生的红痕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那些女巫提到的"十二个月",比利暗示的"血之抉择",还有弗洛拉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异变——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的结局。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弗洛拉在睡梦中轻轻皱眉,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打断了他的思绪。卡莱尔收拢手臂,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但阳光依旧在移动,影子在不断拉长。夜色浓重,山姆踩着松针铺就的小路回到部落。月光透过云杉的缝隙,在他手中的牛皮纸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推开长老屋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比利正就着摇曳的油灯翻看一本边角卷起的草药手札。"卡伦家那个医生让我带的。"山姆把纸包往橡木桌上一放,灰尘被惊得飞扬起来,"说是女巫留下的玩意儿,里头掺了不认识的草药。"比利布满老人斑的手顿了顿。他解开系绳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骨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珍珠色,那些暗绿色的碎屑散发出铁锈混着腐蜜的怪味。"呵"老酋长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独眼在烛光下浑浊得像是蒙了层雾,"死亡钟花。"他用一根鹿骨磨成的细针拨弄着那些绿色碎屑,"这鬼东西只在月全蚀的夜里开花,得用纯银刀子才能采。"奎尔从阴影里探出身子,鼻翼翕动:"闻着像坏了的蜂蜜?""因为它专挑废弃的野蜂窝底下长。"比利从身后的架子上拽下来一本用兽皮装订的册子,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一朵铃铛状的黑色花朵,"女巫拿它来标记契约者。吃了这个的人"他瞥了眼奎尔手臂上结痂的咬伤,"疼是没那么疼了,可伤口总也好不利索。"山姆的眉毛拧了起来:"跟咱们给新觉醒的小子们用的药膏差不多?""像,但不是一回事。"比利用指腹碾着那些粉末,突然"嘶"了一声——他的指尖上浮现出几道发光的细纹,"咱们用的是白蜡树汁,这个掺了别的东西。"地窖里传来陶罐碰撞的闷响。比利冲奎尔扬了扬下巴,年轻人不情不愿地钻下去,半晌捧上来个落满灰的陶瓮,瓮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荆棘纹。"三十年前的事了"比利掀开瓮盖,里头是同样的粉末,只是颜色更深,"有个穿绿袍的女人来过,说这是月蚀之礼,留给将来的荆棘之子。"山姆手臂上的图腾突然隐隐发烫:"女巫早就盯上咱们了?""蠢话。"比利啐了一口,独眼里的浑浊突然散了片刻,"她们盯上的是所有被荆棘选中的人——管你是狼人、吸血鬼,还是"他用骨粉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荆棘圈,"那个卡伦家的小姑娘。"奎尔突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几片沾血的碎叶子掉在桌上。比利飞快地用骨粉盖住那些叶子,它们立刻化作几缕带着腥味的青烟。"告诉卡伦医生,"老酋长把剩下的骨粉重新包好,系绳打了三个死结,"死亡钟花就是个标记,真正的契约在"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口,"共享的血里头。"山姆离开时,余光瞥见比利从地窖暗格里摸出把银匕首——刀刃上刻着的花纹,跟弗洛拉脖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老酋长独眼里闪过的寒光让他没敢多问,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桌面上被骨粉碰过的地方,正冒出针尖大小的金色嫩芽。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三天后的满月,终将如期而至。三日后,满月当空。卡莱尔站在保留地的边界线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身后,卡伦家的成员们沉默地立于树影之中,唯有弗洛拉被允许跨过那条无形的界限——她颈间的荆棘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某种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