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白汽又涌了上来,把池边的树影、远处的脚步声,还有口袋里一硬一软的两件东西,都裹成了模糊的一团,像幅没干透的画,和结尾那道盯着屏幕的背影,悄悄连在了一起。冰袋与樱花味训练馆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柳莲雾趴在球网边的长椅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灰色运动服洇出片深色。“起来。”幸村精市的声音踢着地板过来,白色运动鞋停在他视线边缘,鞋边沾着点红土,“偷懒到球网都要被你压塌了。”柳莲雾没动,指尖抠着长椅缝隙里的草屑,声音闷在袖子里:“动不了。”刚才被幸村扣杀了十七个球,右臂酸得像灌了铅,“你故意的。”“嗯。”幸村承认得干脆,弯腰拎他后领,像提只没骨头的猫,“谁让你接发球总往我反手送?当我是柳莲二?”柳莲雾被拽起来时踉跄了下,手肘撞到网柱,“嘶”地抽气。幸村的手还捏着他衣领,指腹蹭过颈后那块发烫的皮肤,像故意燎火。“哥说了,让你别总欺负我。”他梗着脖子犟,眼角却瞟到幸村手里的冰袋——蓝色包装,是他惯常用来敷拉伤的那种。“柳莲二?”幸村笑了声,冰袋“啪”地拍在他胳膊上,凉意激得他一哆嗦,“他昨天在看台上给你比的手势,以为我没看见?”柳莲雾的脸腾地红了。昨天练习赛,柳莲二确实在观众席比划手势,教他怎么破幸村的发球。被抓包的窘迫混着冰袋的凉,顺着胳膊爬上来。“那是我哥……”“是是是,你哥什么都好。”幸村的指尖在他酸麻的小臂上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在最疼的那块肌肉上,“上次是谁说‘我哥做的饭团太咸’?是谁偷偷把柳莲二的运动饮料换成草莓味?”“你偷听!”“训练馆的墙没隔音。”幸村低头,视线落在他发红的耳垂上,“而且,某人喊得全村都听见了。”柳莲雾把脸埋进冰袋,闷闷的:“要你管。”冰袋渐渐化了,水珠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圈。幸村忽然停了手,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樱花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闪。“张嘴。”柳莲雾下意识躲开:“不要,甜腻腻的。”“补糖。”幸村直接把糖塞进他嘴角,指尖蹭过他下唇,像羽毛扫过,“刚才低血糖差点摔倒,忘了?”糖味在舌尖炸开时,柳莲雾愣住了。他确实刚才眼前发黑,幸村怎么注意到的?“看什么?”幸村收回手,指尖还沾着点他的口水,没擦,反而往自己嘴里塞了颗同款糖,“柳莲二在门口。”柳莲雾猛地转头,果然看见哥哥站在训练馆入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表情有点黑。“哥!”他像只受惊的兔子,想挣开幸村,却被对方按住后颈按了回去。“跑什么。”幸村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带着热气,“你哥又不会吃了我。”柳莲二已经走过来,把保温杯往长椅上一放,盯着幸村按在弟弟后颈的手:“练完了?”“没。”幸村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却没走远,“他胳膊得歇会儿。”柳莲二的目光落在柳莲雾发红的小臂上,眉头拧成结:“幸村精市,我跟你说过——”“哥!”柳莲雾突然喊,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是我自己没接好球,不关他事。”空气静了静。柳莲二的表情有点错愕,大概没想到弟弟会帮幸村说话。幸村忽然笑了,弯腰拿起地上的球拍:“继续?”柳莲雾看了眼哥哥紧绷的脸,又看了眼幸村眼里的促狭,突然抓起球拍:“来。”这次幸村没再往死里扣,球路放得很宽,却总在他快接到时突然变向。柳莲雾跑得气喘吁吁,汗甩在地上,却莫名觉得比刚才痛快。柳莲二坐在长椅上,打开保温杯,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块。他没吃,就那么看着,直到柳莲雾被幸村一个假动作骗得扑空,摔在地上。“喂!”柳莲二“腾”地站起来。幸村却比他先到,伸手把柳莲雾拉起来,拍他裤子上的灰:“笨死了。”柳莲雾的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珠。他没哭,反而瞪幸村:“你耍赖!”“兵不厌诈。”幸村从包里翻出创可贴,草莓图案的,“伸手。”柳莲雾没伸,自己摸出个普通的白色创可贴——是柳莲二给他备的。幸村看着他笨拙地往膝盖上贴,忽然说:“柳莲二,你弟弟好像不怕我了。”柳莲二没理,把苹果块塞进柳莲雾嘴里:“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