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连忙起身将他手里的毛巾拿走,手忙脚乱给他擦发,解释道:“不擦干的话,睡醒会头疼的!”
她虽不是什么封建古板的人,但在此间待了十数年,乍然听司钦夜一本正经说起这种闺房话题难免也觉羞赧,而且更让她不适的是司钦夜过于冷持的神色。
她怕司钦夜用这种平静如水的口吻,继续说出更令她羞耻的话。
江药药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趴在司钦夜肩头给他擦头,司钦夜见她不愿提,也坐在床边安静不语配合她。
夫妻二人一时各有所思。
待他头发干了大半,垂顺落下,江药药丢下毛巾瘫坐下来,打了个呵欠。
夜已深,司钦夜在她脸上摸了摸,“困了?”
江药药点点头,“嗯。”
窗外骤然传来阵阵风啸,透过窗楹,吹来一股冷意。
她泪眼朦胧地探头,“刮风了?”
司钦夜替她盖上薄毯,“你先睡,我去关窗。”
他迈步过去,窗外阴风阵阵,那缕黑烟在看见司钦夜的那一瞬,激动得颤颤巍巍。
“求……求大人……”
它的魂识传音也抖得厉害,卑微地传达祈求:“小魂……枉死在树下两百年……愿追随大人侍奉左右……”
司钦夜漠然抬眼。
黑烟被吓得崩解四散,又拼命凝聚,“求大人……哪怕只做大人脚下的一缕尘埃,小魂也甘愿……”
这样低微的怨魂,哪怕吞噬再多亡魂,终究也只能做个无用厉鬼,竟敢寻来此处哀求他。
司钦夜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眼前却忽然闪过江药药双眼发亮同他说“这棵槐树能实现心愿”
的模样……
他目光缓缓落在那缕黑烟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魂名‘槐’。”
一丝冥力迅速窜入黑烟体内,瞬间没入魂体之内。
“滚回冥界,别跟着我。”
司钦夜关上窗,灭了灯,回到榻边。
夜色下,那缕黑烟不断在空中崩散,重组,弥漫。
精纯的冥力在怨魂的魂体内激荡,它一瞬间被力量所膨胀,孱弱的魂体如同被重新锻造。
只赐予它一丝冥力,它便一步踏入梦寐以求的中三境!
这等存在,不像是普通上三境的大人,只怕是……
魂体渐渐显出青衣书生的人形,他浑身震颤,对着窗户深深叩首。
“谨遵主人谕令。”
翌日,江药药和司钦夜准备归家,吃过早饭便与薛慧和秦老太辞别。
秦老太一开始在心中不待见这个孙女婿,这番相处,见他确是谦和知礼,待江药药也是万般呵护,心中虽已改观,却始终对他病弱这点甚为担忧。
但转念一想,若非这一点,他这般兰芝玉树的清贵公子,即便是家族没落,恐也看不上她那没规没矩的外孙女。
到底也是缘分使然,心中便也释然了几分。
司钦夜微笑行礼,薛慧同他们叮嘱几句,见他们上了马车,后退着同秦老太一起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去。
江药药掀开帘子往后看,两个身影逐渐变小,转过身时眼眶湿润起来。
司钦夜看见她眼角泪光,指腹轻轻抹过她的眼尾,“哭什么?”
江药药靠在他肩头:“只是有些感怀,一眨眼,我竟也有自己的家了。”
司钦夜沉默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