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鸣在开曼群岛的注册信息、新加坡的资金流向、香港的交易记录,每一份都整整齐齐地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封口用白线绕了好几圈。他在书桌上摊开那些资料,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每一页的数字都核对了一遍。许政宇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许愿说“哥,该动手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政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你确定?”许愿说“确定”。许政宇又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安排。”挂了电话,许愿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对面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星星蹲在窗台上,尾巴一摇一摇的,蓝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江时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书桌上。“喝点热的。”许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不烫不凉,刚好。“学长,你什么时候学会泡龙井了?”江时清在他旁边坐下。“你爸上次教的。”许愿看着他,忽然笑了。江时清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他低头看着那些资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把最上面那份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叠纸,放在一边。许愿把陆鹤鸣海外账户的资料寄给了税务机关的匿名举报信箱。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把资料复印了三份,一份寄出,一份锁回保险柜,一份放在书桌抽屉里。信封是他在街角那家文具店买的,牛皮纸的,上面没写寄件人。邮票是贴的,不是机打的。寄出的时候他选了一个远一点的邮筒,在城西那条老街的拐角处,旁边有一棵老槐树,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落在邮筒顶上,像一层薄雪。江时清知道后,没说什么。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阳台上站着,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江时清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怕吗?”许愿问。江时清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怕什么?”“怕我。”江时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不怕。”许愿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台上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从玻璃门照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看着江时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自己,有灯光,有远处的万家灯火。“学长,我不会做违法的事。”江时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许愿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落在邮筒上的槐花。江时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抽回来。税务机关的约谈通知送到陆鹤鸣公司的时候,陆承轩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陆总,税务局的通知”。陆承轩拿起那份通知,看了两遍。约谈时间是周三上午,地点在税务局稽查科。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掐了一下,纸边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凹印。他拿起手机,拨了许愿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许愿。”“陆先生,有事?”陆承轩握着手机,指甲在手机壳上掐出了印。“是你干的吧?”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许愿的声音很平静。“陆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承轩咬着牙。“你赢了。”许愿没说话。陆承轩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把手机扔到桌上。手机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接住了,又摔回桌上。许愿看着那条消息,“你赢了”三个字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堵门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星星跳到他腿上,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咕噜咕噜的。他摸了摸星星的头,从头顶摸到尾巴尖,一遍又一遍。“星星,你爸呢?”星星叫了一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江时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得歪歪的。“叫我?”许愿睁开眼,看着他。江时清的头发被热气熏得有点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眉毛。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左边比右边长一截。“没事。”许愿说。江时清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缩回去了。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菜下锅的滋啦声,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许愿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闭着眼,手指在星星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星星被他摸得舒服了,翻了个肚皮,四只爪子朝天,眼睛眯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