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轩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脸上挂着惯常的从容笑容。他在许愿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紫砂壶,两只小杯,茶叶已经泡开了,汤色金黄透亮,是大红袍。许愿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陆先生,请你离我男朋友远一点。”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陆承轩端起茶杯,没喝,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好茶。”他放下杯子,看着许愿。“陆先生,你查过我家的底,我也查过你家的。鹤鸣集团早年有几笔灰色交易,虽然没被追究,但证据还在。”许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你不想这些事被翻出来,请你适可而止。”陆承轩的表情变了。从轻蔑变成警惕,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瞳孔骤缩了一下。他看着许愿,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你在威胁我?”许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凉了一点,但味道没变。“不是威胁,是交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扰。”陆承轩看着许愿,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被戳穿了但不愿意承认的狼狈。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凉了,苦的,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许同学,你知道你爸以前是做什么的吗?如果我把这些事告诉江律师的家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许愿看着他,目光很平。“他们早就知道了。”陆承轩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什么?”“学长爸妈早就知道我家的事了。学长跟他们说过。”许愿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那早就是老黄历了,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威胁到我?”陆承轩看着他,像在重新打量一个对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轻,节奏不稳。“许愿,你比你看起来有意思多了。”许愿没接话。两个人隔着茶桌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较劲的东西,像两根绷紧的弦。陆承轩先动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刮了一下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许愿一眼。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不过我不接受威胁。”门关上了。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许愿坐在原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许愿坐在包间里,给许政宇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哥,再帮我查一下陆鹤鸣的海外账户。”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政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办公室里不想被别人听见。“你要干嘛?”“查一下就行。不用做什么。”许政宇又沉默了一会儿。“愿愿,这个人不好惹。他爸虽然底子不干净,但这些年洗得很白,在a市的关系网很深。你动他,他肯定会反扑。”许愿看着窗外。老街上的行人不多,一个老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根葱、一块豆腐、两条鱼。“他先惹我的。”许愿说。许政宇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查。但你别乱来。”“我知道。”挂了电话,许愿坐在包间里,看着窗外那只空空的屋檐。他站起来,把茶具收拾好,茶壶放回原位,茶杯叠在一起,倒扣在托盘上。走出包间的时候,走廊里的服务员冲他鞠了一躬,他点了点头。结账的时候,老板问他茶怎么样,他说“好”。老板笑了,说“下次再来”。他走出茶馆,阳光落在他身上,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摸摸陆承轩暂停了对江时清的纠缠。花也不送了。前台从每天收一束白玫瑰变成一周收不到一束,还有点不习惯,问张远“江律师那个爱慕者是不是放弃了”,张远说“谁知道呢”。但许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陆承轩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许愿露出破绽。许愿开始更深入地调查陆家的底细。他动用了许家在海外的一些关系,许愿通过一个在新加坡的中间人,查到了陆鹤鸣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几家离岸公司,又通过一个在香港的律师朋友,查到了那些公司的资金流向。资料越来越多,线索越来越清晰,陆鹤鸣的发家史在那些文件和数字之间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