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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第1页）

第四卷第一百三十三章·征兵

天亮的时候，陆七八被冻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冷醒的。夜里靠着松树睡，后背被树皮的寒气透了个遍，醒过来时半边身子都是僵的。右手四成力，按在胸口还能感觉到心跳，规律的，不紧不慢。左腿——她试着弯了一下，膝盖还是那根焊死的铁棍。能动一点了，但只能弯开一道窄缝。

比前天强。前天是完全焊死，今天至少能晃一晃。

她站起来，跺了跺右脚。左脚跺不了——跺下去重心会偏，人会摔。

她走到火塘旁边蹲下来看。

灰烬已经凉透了，和昨夜的余温判若两物。但在灰烬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夜里没有的东西。

一根草。不是松针，是北方常见的羊草，细长，黄色，根部还带着一点冻土。草的中间系了一个结——不是死结，是活结，一拉就开的那种。系结的手法很利落，三圈一扣，像水手打的那种。

有人来过。在她睡着的时候。

她环顾四周。山坳的雪地上只有她自己的拖痕，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但草不会自己跑到火塘旁边来。也不会自己打一个水手结。

她把草捡起来，放在手心看了看，扔掉。不想了。顺着昨天的草鞋印继续走。

草鞋印出了山坳之后变淡了。雪地上只剩零星几个，说明走的人改了路——或者上了有雪被风吹平的硬地。靴子印倒是清楚，一路往西北延伸，到了一个小坡下面就断了。

坡下面是一条路。

不是山路——是人走出来的土路。路面冻得发硬，上面有车辙印和脚印，杂乱的，分不清方向。路边有几棵枯死的杨树，树干上钉着东西。

她走近了看。

是告示。

白纸黑字，盖着红印。纸被风吹得哗哗响，边角已经冻脆了，一碰就碎。她凑近看。

"北凉军第三营征兵告示——凡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之男丁，须于本月二十三前至镇北征兵点报到。逾期不报者，以逃军论处。各家各户须出一丁，多出者赏粮三斗。"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写着征兵点的地址和联系人。落款是"北凉军第三营招兵处"。日期是腊月二十。

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征兵期限过了五天。

陆七八看完，没说话。

她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是看字——是看纸。纸是细竹纸，和顾家用的那种一样，不洇墨，质地细。征兵告示用细竹纸——这不是镇上的衙门自己能弄出来的东西。细竹纸贵，南边产，北边没有。

有人从南边送来的纸。顾家？还是北凉军自己？

她把纸从钉子上扯下来——钉子锈了，纸一扯就碎，只剩下半张。她把半张纸折好，和无名笔记放在一起。

然后她转头看路两旁。

这条路通向前面的镇子——能看见屋顶了，灰色的，稀稀拉拉的。但镇上没有烟。没有炊烟。一个镇子，十几户人家，应该有好几户在生火做饭。现在一股烟都没有。

安静得不对。

镇口的路上有一道车辙——从镇里往外去的，车辙很深，说明载了重物。车辙的纹路是北凉军制式大车的轮距。不是老百姓的车。

她沿着路往前走，越走心里越沉。

路边有几户人家。门都关着——不是锁了，是用木头从里面顶住的。她敲了一家的门，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没人应。又敲了一家，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脸缩成一团，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大娘，"陆七八说，"镇上还有人吗？"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天。眼神里有警惕，但更多的是麻木——那种见过太多事情之后不再惊讶的麻木。

"没了。"门缝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什么没了？"

"男人没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木头顶回去的声音很重——她是用力顶的，像防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