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三十章·纸上暗线
中午,她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歇下来。
她啃完从猎户小屋带出的最后半张硬饼,才从怀里摸出床板下找到的那张纸。
她自己盘腿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摸出那张从抽屉里找到的纸。
一页没有署名的笔记。
纸很脆,字很小。是用炭条写的,有些字已经模糊了。但大体还能看清。
陆七八一个一个读。
"腊月十一。北线卡哨换防。卯时三刻,换十息。"
"腊月十三。南线封渡。三个渡口全封。渡口不渡人,只封消息。"
"腊月十五。铁线巡逻加倍。四人一组,每两个时辰一轮。"
"封渡原因:不是防外人进来,是防里面的人出去。面朝内。锁朝内。"
她读到"面朝内"三个字,停了一下。
北凉军的封锁线——她翻过的那条铁线、封掉的那三个渡口、加倍巡逻的那些卡哨——全部是"面朝内"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枪口和刀尖不是对着外面的敌人,而是对着自己人。
不是防外人进来。是防里面的人出去。
防消息外泄。
她继续往下看。
"北凉军非边防。野战编制。旗帜:顾。"
"粮道自南来。三月一运。运粮队不经过卡哨——走暗线。暗线入口:断龙口。"
"顾家。北凉军后勤总账房。盐铁、粮道、平安钱。顾家管三样。"
"腊月十九。南边有个怪大夫。姓温。认得北边的病。在柳林集一带。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跑了。"
她读到最后一条,手指停了一下。
"南边有个怪大夫。姓温。"
温别鹤。
写笔记的人不知道温别鹤的名字,只记下了“南边有个姓温的怪大夫”。但这世上姓温、又“认得北边的病”的大夫,她只认识一个。
温别鹤在南边。柳林集一带。
她上次见温别鹤是在落鸦镇。他从药王谷逃出来,被执法队追。他说要引开追兵,约她一个月后在落鸦镇了断。一个月——如果按日子算,现在差不多该到了。
但温别鹤可能在柳林集,不在落鸦镇。
柳林集。她去过。她在柳林集的客栈遇到白秀才,旁听了暗语"窑熄"。柳林集在落鸦镇南边,是个水陆交汇的集镇。
她得去柳林集。
她现在右臂只有四成力,左腿依旧僵着,走到柳林集至少还要三天。路上必须尽量避开北凉军,也得设法让左腿恢复一些。
温别鹤有《百草逆经》。《百草逆经》里有清骨髓寒气的方子。
这条线接上了。
她把笔记折好,放回怀里。纸上的记录截至腊月十九,墨色却不旧。留下它的人也许仍在附近,也许正是谷地里那个熟知换防的男人。
抬头看了看天色。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但风停了,比昨天暖了一点点——也许只暖了一两度,但在北边的冬天里,一两度就是天和地的区别。
她扶刀起身,独自往南。
*第一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