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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九（第1页）

北曦渐沉，在地平线上将落不落，温热的余晖散发着微微的暖意，在周边四散开来，让人无法忽视。

这天，子蔓家门口迎来了一位老朋友，是名为分九的器人。

她来例行查看核实相关指令的执行情况。她长着平行四边形形状的美丽脸庞，脸上还有明显画笔点上去的痘印，大背头梳得老高，前面大背头，脑后底拧成三个卷曲小疙瘩，耳后留两绺飘顺长发。发型整得利落滑亮。可能是最近器人中流行这种发型吧。

从小型飞行器上下来，离老远，她就看见子蔓家门口遍布碎烂叶，有的已经发烂发臭，不禁抡起眉头，深重的叹了一口气。

走上前来，闻着从门内传来的，熟悉的味道，又渐渐地放松下来。

分九上前，随便整理一下外衣，便去按门铃，很快就听见子蔓过来开门的“哒哒”声响。

子蔓正在厨房忙活，做晚饭要吃的面包和一些糕点，在听到门铃响的那一刻，就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条件反射般地去开门了。

因为附近只有分九会礼貌地按门铃。

加固院墙也是她帮忙出主意，又主动叫来几个器人伙伴来打下手，着实费了不少的精力才安装好的，阻隔效果不错。

分九见到了来开门的子蔓，在门外距离她一定空间的位置停下。看向她，温声道：“你好呀，子蔓，我是分九，老规矩，我又来确认了。有没有准时？数够吗？”

子蔓上前一步，请她进院，浅笑道：“够的，按点。”

分九观察她心情不错，系着印满卡通图案的围裙，脸蛋红扑扑的，有继续沟通的意愿，这才又凑近一步，抬脚走进院内，在她身后笑道：“那就好。谢谢配合哟。你今天真漂亮，比我上次来时还漂亮。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呢！一年一个样。”

抬头越过分九，看到她身后周边蔚蓝一片，接近曦落的方向逐渐由深蓝渐变成白色，看起来不刺眼，散发到白墙上，又变成微橘黄的色彩，用手伸出去触摸，微微发热。

子蔓又向她走近一步，请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平静道：“谢谢。这些年，谢谢，你对我们，母女的关心，与照顾。”

子蔓靠近一步，看了一眼她熟悉温和的脸庞，接着说道：“你先别走，前几次来，我没有，心情做。最近，我新做了，一点吃食，你，拿去尝尝，是香甜的。”

“嗯。”分九一听有吃的，立刻回道。

“稍微等一下，刚烤好。”子蔓冲她笑道。

“嗯！”

石凳此刻在阴凉处，但经过半天光照的表面上还残留着余热。

分九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舒服地上班摸鱼了。她今天核实了三十家，马不停蹄地辗转，故意把她家留在最靠后的时段，这样可以好好地歇会，为一天的工作划一个完美的句号。嘻嘻，美滋滋。她悠闲地叉着腿，眯着眼，坐在宽大的石凳上，感受着曦落的暖意。看到罗子树下的吊椅坐得过于低矮了，都快贴着地面了，绳子也有过多磨损，应该有一段时间没修整过了。估计是她们没有什么心情去管这些。她叹了一口气，熟练地去屋角拿出工具，上前换了新的绳索，又微微调高距离，坐上去感觉舒适，才停止调整。

之后，又在院中的水池处洗干净手，这才重新坐回石凳上。

小动物小溪也跳到她的肩头。“好久不见啊，小溪。”分九轻轻抚摸着肩头小溪毛茸茸的猪头，和它打招呼。小溪也冲她“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以示回应。

“最近吃胖了嘛，小溪，看来最近你的主人心情不错，把你照顾得也很好。”小溪拿软糯的、沾满草屑的鸡身蹭她的肩头撒娇。

“好孩子。好孩子。真可爱。”

还记得初次见到这家小姑娘时的场景。

那时，她刚被分配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只是感觉这对母女格外的疏离与孤僻，不说话，也从不正眼看她，每次都是侧着身子，只从门缝处露出一只眼睛，微微地点一下头。

人类的世界太复杂，充满多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充满混乱和荒诞。人为了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很多器人族胞是案发第一发现人，因此，会死于非命。

上班第一天，头儿就大大方方地说了，不要带滤镜看任何人类。人类在她们眼里，应该，也只能是一只只会动的肉团。她们不需要让人类喜欢她们，但却自然地让人离不开她们便足够。喜不喜欢什么的，不影响她们的存在。

她不想参与人类的事情，做好本职工作就足够了，不相干的事情能回避就回避。只是一次，她来这家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巡游了一圈，有些累，又很饿。隔着距离就闻到了从屋内传出来的香浓的烘焙香，奶香浓郁中掺杂着微焦的清甜，还泛着微微的苦味，实在是太诱人了，不由得在门外多闻了一会儿。突然，这家的妈妈竟然隔着门缝拿出甜点请她吃。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子蔓，才到妈妈大腿处，几岁的小娃娃，只露出半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却冷厉得吓人。

这家大人身姿僵硬，拿着一小块糕点直挺挺地递给她。她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大致悲痛的模样，依旧没说话。她想到那些被人类害死的器人，对人类始终有一些戒心，有些受宠若惊和无措，脑内甚至闪过这对母女难道不喜欢她，要杀器灭口？三人这样沉默地僵持了一会，第一次，她没有接，没有想过和她们有除了工作外的接触，于是，摆摆手，讪笑着离开了。说也奇怪，离开后，她总是惦记着这家的烘焙味，再次路过的时候，竟然没忍住，主动问她家有没有甜点。

器人味蕾比人类丰富，能吃人类的食物，只是绝大部分食团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只能品尝味道，无法消化吸收。所以，有的贪嘴的器人会对人类食物感兴趣，有的丝毫不感兴趣。

她先连哄带骗喂给其他器人伙伴尝尝，见她们吃了老多，半天后依旧活蹦乱跳，没有要咽气的痕迹，也没拉肚子什么的，这才开始吃。

一来二去，就和这对母子接触得多了，并且逐渐喜欢上她家的糕点。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分九立刻转头笑着迎上去。只见子蔓拿来一堆小袋子，里面装着数种甜点。她指着一个较大的袋子，只见里面装着两大块糕点，道：“这些是，今天刚出锅的，红豆面包，做的比较多，所以，给你拿的，也比较多。”又指着旁边一个较小的袋子，道：“这是一瓶罗子酱。前几天刚做的，很新鲜。你可以，蘸面包吃，可以泡茶喝，也可以，用来做甜汤，都不错。”又指着另一个袋子道：“这是罗子糕，刚刚烤出来的，里面的夹心，是罗子的果肉。做的不多，所以只给你，拿了一个，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来吃。”

分九随手接过几个袋子，拿出一块罗子糕，尝了一口，满嘴的软糯清香，不停地点头喝赞：“嗯，好吃。就是这个味道，真棒！”

分九又上前一步，轻轻摸了一下子蔓的头顶，见她没明显的不适，又轻轻拍了几下她的背，笑道：“那我走了，子蔓，拜拜，谢谢你的甜点，我会好好享用的，下次见啦，”

“嗯，下次见，拜拜。”

子蔓目送分九的背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