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蔓除了偶尔陪她买药出去几趟和去学地,其它时间,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她对她说外面都是自私的人,他们对彼此都不好。肮脏和腐败包围着我们这个世界。她说只有在妈妈的保护下,就像呆在子宫壁下,才是最安全的。那天,她们本相约一起逃离痛苦,子蔓中途却反悔了,放下她逃走了。回来后才发现,她给子蔓留了纸条,她在等子蔓回家亲启,她或许从未真的想过让子蔓跟她一起走。
经过多次测试,他们说子蔓没有抑郁症,但人格发展有些不健全,还说子蔓反应迟钝,且性格过于阴沉孤僻,是所谓的“问题少年”。同时,建议她接受专业治疗,才能更好地融入人群。她拒绝了,她不想离开妈妈。
而且,为何他们说她有病,她就有病呢。他们说她有病,她觉得他们在放狗屁。她觉得他们有病。
子蔓上了三年多学地,便不愿读书了。
她不想让任何人把未经她认同的理论灌输到她的大脑里。她模仿不来其他人。她的脑细胞自己会工作。
她觉得:我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但是,我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事,我就被打红叉,这是不公平的,且毫无道理的,甚至是荒谬和可耻的。她不喜欢他们企图控制她的模样,不喜欢他们逼着她只追求唯一而标准的答案,这会扼杀她潜意识的能量,是在杀害她。她不喜欢他们的标准规则和制定规则的方式。所以,断断续续,边逃学,边各个学地窜流着,很快便下学了。
她是很任性的那种人。她不信任何人的话,包括活着的和死去的,她只相信自己的感受。
她觉得:谁在试图毁坏她的人格,谁就是想杀死她,而他们对她的每一丝控制欲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书本上的条条框框只是他们对自己经验的总结,既然我和他们经历不同,那经验自然不同,为何要信他们呢?
为什么他们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呢,那我还有几万种描述对错的方法呢?我为什么要入他们的局呢?我不需要的。
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但有时候她的想法和别人都不同。当这些情感满溢出来时,她只能说出来一小部分。
她觉得:智力并不稀缺,器人从不比人笨。知识学识啊,更是只是个贴画。
习得基本文字和常识后,就没必要再去瞎逛了。去学地也不过是花钱给别人打工,还不如留着钱买好吃的,让自己真的开心一会儿。想学什么自己学就可以了,该学不会的,就算最优秀的人教,还是学不会,该学会的,不用别人瞎逼逼,自己就能会。
“她说,人类,都是怪物,到处,都是谎言。”
“她可以,体会每个人,的伤痛,而她,现在自由了。”
“妈妈没发病,的时候,经常,跟我念叨着:我可以,不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可是,我不能,不在乎,她们在意,别人的看法。”
子蔓泪流满面:“或许,正是放不下,又亲近不了,才会导致,她的病情加重。”
其实人在自己选择死亡时,消失的前一刻内心是平静的,从未有过的安详。大脑预感到你的消失,也预料到自己的消失,会最后一次自动帮你缩小痛苦,寻找安宁和快乐,帮你留存可能只有你的道别、道歉和道谢,其他的都一文不值,自动消失了。它会带给你一种回归自然的静谧,而你知道这片空间会承托着自己,比活着的时候可能轻松许多。
她不怕死,但她不愿死,也不想死,总感觉应该还会有一些美好在等着她。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在最后几秒钟后悔,选择背弃妈妈,可能是骨子里还有一丁儿点残留的求生意念。
河婧听后,沉默片刻,随后,紧攥着藤子蔓的手,认真看着她,声音颤抖,仿佛用尽了平生的力量,痛苦地嘶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怪物?”
藤子蔓盯着她,柔光下,河婧那双漂亮的灰色瞳孔此时却充斥着无尽的落寞和迷惘,她心中传来一阵心疼的酸痛,轻声问道:“你觉得你是吗?”
“可许多人都不喜欢我”。他们为何这么心安理得的欺负我?还有那些荒谬的谣言,为何他们可以那么坏?还好,姨母一家有些喜欢我。
藤子蔓双眼微微泛红,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河婧鼻尖,红着脸安抚道:“因为他们,都是怪物。只有怪物,才喜欢怪物啊。婧婧你,才不是怪物,你是,无价之宝。我喜欢你,便足够。”
“嗯,我们互相喜欢彼此便足够。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很快乐,很安心。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河婧委屈极了,扑在藤子蔓怀中寻求安慰。
“好。在一起,一辈子。”
两人情不自禁又吻起来。突然,藤子蔓放开她的脸,离远一些,仔细端详半天,久到河婧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藤子蔓一脸认真:“哦,你真美,怎么这么美。”
河婧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小藤蔓,小呆蔓。看够了吗?现在还有问题吗?”
“有,我不会按摩,你会吗?”
“没关系,我们现学。我喜欢为你按摩,也想为你按摩。按摩有助于血液循环,对身体好。”
“那好,没问题了。”
“小呆蔓!”
院中虫鸣四响,屋内两人轻微的按摩声间续不断。小溪听到屋内的动静,还以为是哪种美味昆虫来了,撇撇嘴,见到周围一片昏暗,又接着睡去了。只有一片微光在不停地照耀着这方天地,还未散去。
深夜时分,周围响起了连绵不绝的虫叫声,夜色呈灰尘色,浑浊中又夹杂着点橙绿,混合着原始的阴暗,紧紧地压在头顶上,让人感觉沉闷窒息。
地面下涌动着的幼虫,浑身恶臭,此刻,按照周期性活动,受到昏暗和树汁的吸引,正在逐渐往上钻。数万只幼虫如同僵尸大军一样,浩浩荡荡沿着地洞爬到地表上面。
附近几公里的树叶以及枝干中的汁水,将在短短几天内被洗劫一空,变得满目苍夷,只剩下干瘪的皮包骨头,最终痛苦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