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屋顶之上,天元静静伫立,默然俯瞰着这场屠戮,自始至终未曾出手阻拦。
清风掠过,携来她清冷又决绝的低语:
“虽与你约定共护世人,但至少此刻,我要让这些污蔑你的人,付出代价。”
那月心中笃定,这名少年便是羂索。虽然无从知晓他和宿傩的密探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在冥冥之中埋下了往后千年动乱不休的祸根。
光影再度重组,密密麻麻的模糊人影层层簇拥,将天元围在中央。那月看不清他们的五官,但能感受到数道裹挟着期许与逼迫的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宿傩败亡前自行拆分二十指,动乱才暂时平息。”
“可这些手指都是特级咒物,引来无数人争抢厮杀,死伤无数,滋生的咒灵更是泛滥,灾祸不断。”
“天元大人,您的结界能够抑制咒灵滋生。”
“天元大人,您胸怀宽广,立志守护众生。”
众人一句句高调吹捧,硬生生将年少的天元架在了救世者的高位上,最终化作一道沉重的桎梏:
“天元大人,唯有你能守护这个世界。”
这句话不断回荡、循环,一遍遍敲打在天元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淡去,周遭光线渐渐暗沉,厚重的墨色石壁自平地升起,层层合围,将她封闭其中。
昏暗密室之内,仅有两盏烛火燃着微弱火光,勉强将石桌一隅照亮。
天元独坐桌前,逐页翻阅她与千夜遗留的旧书信,语声轻得像一缕风。
“千夜,我独自撑起庇护整片国土的结界,是不是很厉害。”
“你已经不在了,我会守好我们当年的约定,可我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到头来,还是只剩我孤身一人。”
“这座宫殿成了囚笼,我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好想你。”
世人称颂的咒术盛世,可笑至极。
不过是庸碌之辈身居高位、坐享荣光,真正以身殉道之人,默默负重牺牲,甚至还要无端背负污名。
咒术界的腐朽与凉薄,早在千年前便已根深蒂固。
烛火摇曳之间,天元低沉平缓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的大半力量尽数灌注全域结界,再也无暇顾及其余纷扰。”
“这双能看穿世间万物的眼睛,于我而言已然无用。”
“不如将这份瞳力分出,借他人之手替我瞭望山河大地。”
“星川家心性纯粹值得托付,可族人常年承受净火反噬,肉身孱弱,扛不住六眼的沉重负荷。”
“五条家血脉坚韧,体魄得天独厚,体内还潜藏无下限术式,当年也曾挺身而出,为千夜洗刷冤屈。”
“若是将瞳力赠予他们,六眼与无下限相辅相成,或许能孕育出无可替代的力量。”
她打定主意,提笔写下两封信。一封送往星川家,警示高阶净火反噬的致命隐患;一封递至五条本家,赋予其守护世间的宿命。
书信交由心腹侍者送出,密室重归死寂。
天元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双眼。眼底澄澈的湛蓝色光泽一点点褪尽,只余下一片素白空洞。
纯粹的瞳力在指尖凝作一枚透亮湛蓝光球,她指尖轻弹,光球穿透密室高墙,越过层叠山川,坠入五条家本家深处。
那月心中了然,这便是五条家六眼传承的起源。族中长辈代代相传的往事,此刻尽数印证。
往后岁月的轨迹,她已经能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