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去马厩那边帮忙。那边的马蹄铁该换了。
陆管家应了,走到门口又被她叫住。
马厩的活重。晌午多给他一份干粮。
陆管家又应了。这回真的走了。黄蓉低下头继续写呈文,写到一半发现自己把石料写成了食料。她搁下笔,用手掌压住额头。
接下来的三天襄阳城都在下雨。
秋雨绵密,下得瓦檐上的苔藓都泛了绿。
黄蓉没有再去偏院,迦夜也没有出现在正院。
但她知道他在。
每天早上推开书房的窗,矮墙那边会有马蹄铁敲在铁砧上的声音传过来。
节奏不快,两三下歇一歇,像是在比划什么。
声音穿过雨幕之后变得闷而远,像是隔着水听一个人在敲钟。
她每次听到那声音都会停笔,但不停太久,只停一两个呼吸。
第四天雨停了,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了火烧云。
郭府的院墙被染成了橘红色,槐树的秃枝在天空下像一幅水墨画里最细的那几笔皴擦。
黄蓉在后院走了一圈,经过偏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院门虚掩,里面正在劈柴。
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比马蹄铁脆,木头裂开的声音像是骨头脱臼。
她推开门。
迦夜背对着她,弯腰在捡劈好的柴。
他今天没穿上衣。
脊背上的鞭痕在火烧云的余晖下比平时更清楚,四道,从左肩胛斜到右腰,每一道都凸起来很细的棱。
汗从后颈淌下去,沿着鞭痕的凹槽流成几条细线。
他直起腰,把劈好的柴码上垛子,然后转过身。
他看见了她。
他的身上沾着木屑,胸口被汗湿了一层,暗金色皮肤在暮色里泛着青铜被擦亮之后的光泽。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短褐套上,袖子照旧挽到肘弯。
然后站在原地等她开口。
黄蓉走到柴垛前面。
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新劈的木柴断面还是湿的,散发着一股清苦的树浆味。
她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根木柴的断面,指尖沾了一粒木屑。
她把木屑弹掉。
马蹄铁换完了。
换了四匹。还有两匹明早换。
马厩的人说你手艺好。换过的蹄铁比原来还合脚。
马比人老实。不合适它会踢你。
黄蓉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