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会儿,白芷继续说道:“谢家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还是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若兰小姐了,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谢家。”
刘郁离拒绝了,“这件事,谁都无权代若兰做决定。我不会做什么,写封信告诉若兰吧,怎么处理看她。”
白芷点点头,“我一会儿派人去京口。”
这还叫不会做什么?主上就是心肠太软,若兰小姐知道了一定会救谢家人的。
白芷临走之时,刘郁离吩咐道:“你让谢掌柜来一趟书房。”
等谢道盈进入书房时,刘郁离提笔写着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谢道盈看出刘郁离是故意的,也不主动说话,就抱着怀中的书本,沉默地站着,不知站了多久,刘郁离放下笔,转身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谢道盈以为刘郁离是担心她的名声,说道:“我不在意。”
哪怕牺牲她的名声,只要有用就行。上虞有不少人认识刘郁离,或许一开始他们没能认出来,但随着时间推移,万一有人想起来了怎么办?
风流绯闻是绝佳的遮掩,而她的身份足以替刘郁离站台,如此一来,谁也不能轻易怀疑刘郁离是个女子。
窥到谢道盈脸上的倔强,刘郁离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在意,可是我在意。”
“没有人会喜欢自作主张的属下。”
能力越大的人主意越强。就像当年王猛瞒着苻坚,巧设金刀计除掉慕容垂一样。要是慕容垂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杀了苻坚,报复王猛,到时候悔之晚矣。
除了父亲谢安外,谢道盈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样指责过,脸色一红,眼眶一热,难堪到背过身去,不肯见人。
分明做了好事,却被人无端指责。谢道盈委屈到愤懑,恨不得走出书房,再也不用承受这种羞辱。
或许是不服气,或许是不甘心,脚步黏在地上,终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刘郁离:“你为我好的举动,和谢丞相为你好的方式,有何区别?”
此话一出,振聋发聩,回想起那时的愤怒,谢道盈顿时明白错在何处?
擦干眼泪,转过身去,走到刘郁离身旁,将怀中书本放到一旁,双膝跪下,“是道盈错了,还请主上再给道盈一个机会。”
刘郁离扫了一眼谢道盈却被地上书本成功吸引了注意力,弯腰拾起封面上写着“银行计划书”的书本,打开一看,一刻钟后,阖上眼,问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谢道盈:“主上还记得,您开给北府兵的银票吗?”
谢道盈所说的银票并不是大家所熟悉的银票,而刘郁离加盖了郁离山庄印章的兑付票据,更接近于北宋出现的信用凭证“交子”。
后来朝廷将交子的发行权收归国有,并制定了严格的发行制度与防伪措施,银票才正式诞生。
刘郁离眼睛睁圆,说道:“我那是白条。”
因为用郁离山庄出品的白色宣纸所制,又是条形,故名白条。
为了打赢洛涧之战,她许以重金,这种挖墙脚的行为少不得瞒着北府军其余人,于是赏钱直接寄回家中。
北府兵众士卒的家分散在各地,若是转运京口的银钱费时费力,从附近的郁离山庄抽调,无疑是个好方法。
刘郁离向众士卒出具白条,士卒家人凭借白条到郁离山庄兑付相应的银钱。
谢道盈:“因为能换银钱,大家都叫它银票。”
叫什么白条,难听死了,不像银票一听就值钱。
刘郁离:“你想将这部分业务从豆蔻阁中独立出来,专门成立一个商行管理这些银票?”
管理银钱的商行叫银行,真是太合理了。
谢道盈点点头,“主上发出去的银票,只有小额的被兑付了,更多的人选择攥着银票,等用时再换成银钱。与其将这部分钱白白放在库房,不如继续投入到贸易中。”
刘郁离为谢道盈敏锐的商业思维暗暗心惊,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次的机会是你自己赢来的,没有下次了!”
谢道盈连连点头,回答道:“道盈记住了。”
刘郁离弯腰将人扶起,二人面对面坐下,“你可知为何我会如此生气?”
听闻此话,谢道盈便知刘郁离除了气她自作主张外,还有别的原因。
刘郁离先是说了京墨一事,谢道盈对于自作主张一事,有了更深刻的领悟,懊悔不已。又听刘郁离继续说道:“世人对女子多有苛刻,一旦行差踏错,再无回头的机会。”
“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此事会成为你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