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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我写给他的第三十八封情书25（第2页）

我想起大学宿舍里，我趴在桌上，一封一封写着情书，笔尖划过信纸，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滚烫。

我想起她的回信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淡，最后那封信里，她犹豫着说出两个字。

我想起千里奔赴，在陌生城市的出租屋里见到她，她挺着肚子，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疏离与无奈。

我想起阿强的拳头落在我身上，寒梅在一旁哭着阻拦，无助又绝望。

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我以为这些画面已经被我压在心底最深处，不会再翻出来，可此刻，在得知阿强离世的消息后，所有的记忆全都苏醒了，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让我喘不过气。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一小包干桐花。纸包已经被我摩挲得发软，桐花瓣也碎了不少。我轻轻打开纸包，凑到鼻尖，淡淡的草木清香漫出来，那是属于故乡的味道，属于少年时代的味道。

桐花依旧，人事已非。

当年在桐树下许下诺言的两个年轻人，一个考上了大学，在城市里挣扎求生；一个落榜务农，进城打工，嫁人生子，如今又成了寡妇。命运的轨迹，在高考放榜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分岔，越走越远，再也无法交汇。

我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洒满桌面。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又拧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我想给寒梅写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我想告诉她，我知道了阿强的事，我很担心她；我想告诉她，不要太难过，孩子还小，她要保重身体；我想告诉她，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她。

可笔尖悬在半空，我又犹豫了。

现在这个时候，她家里一定乱成一团。阿强的父母、亲戚都在，她沉浸在丧夫之痛中，这个时候收到我的信，会不会让她更加难过？会不会被阿强的家人看到，又生出什么事端？

上一次贸然探望，已经给她招来了一场争吵和殴打。这一次，我不能再鲁莽了。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我担心她，心疼她，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身份，没有立场，甚至连一封信都不敢轻易寄出去。

这种无力感，比当初被阿强殴打时更加折磨人。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寒梅的影子。我想象她此刻的样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泪流满面，茫然无措。她才二十五岁，往后的路还那么长，一个人带着孩子，该怎么走下去？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魂不守舍。文件看错了好几份，被领导叫去办公室批评了一顿，我也只是木然地点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又给柱子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后续的情况。

阿强的后事办了吗？我问。

昨天就拉回老家了，今天办丧事。柱子说，寒梅抱着孩子回去了，哭得不省人事，她爸妈也在，一家人都哭得不行。阿强他妈更是，就这么一个儿子，当场就晕过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寒梅她……身体撑得住吗？孩子才刚满月，她这样哭，对身体不好。

谁劝都没用啊。柱子叹了口气，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年纪轻轻就守寡，还带着个吃奶的孩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对了，你问这么多干啥？你不会还想着她吧？我可跟你说，人家现在是寡妇，还带着个孩子，你可别再掺和了，你爸妈要是知道，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挂了电话。

柱子说的话，我不是不懂。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在世俗眼光里，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不爱阿强，甚至可以说，我对他有怨恨。可他的死，让我对寒梅的怜惜，到达了顶点。

我不是因为他死了，觉得自己有机会了，才心生欢喜。不是的。我只是心疼她，心疼她坎坷的命运，心疼她年纪轻轻就要承受这么多苦难。

如果可以，我宁愿阿强好好活着，哪怕他对寒梅不够好，哪怕他脾气暴躁，至少他还在，至少寒梅还有一个完整的家，至少那个孩子还有父亲。

可命运从来不会跟人商量。它想夺走什么，就夺走什么，不管你能不能承受。

下午下班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一个人在街上游荡。走到一个小公园，我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公园里有不少带着孩子散步的年轻夫妻。一个年轻爸爸把孩子举过头顶，孩子咯咯笑着，伸手去抓爸爸的头发。妈妈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父子俩，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