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终于开口:“准。东宫、太仓、御史台、灾仓同核。七郎,你既提此法,也一并旁看。”
李承砚叩首。
“儿臣领旨。”
这一句落下,殿中许多人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从前七王无势,话轻。
如今他仍无兵、无母族、无深厚朝臣根基,可他有粮,有落地的法子,也有不直接冒犯东宫却能拿住实务的分寸。
下朝之后,陈承礼从殿阶下来,与李承砚并行几步。
“七殿下今日,倒让下官难做。”
李承砚温声道:“陈郎君误会了。我不过替太子殿下守住仁名。”
陈承礼看他一眼。
“那便多谢殿下。”
“不敢。”
二人相视一笑。
笑意都薄。
当日下午,城南济仓先核。
东宫属官、太仓仓吏、御史台小御史皆到。粥棚前排着长队,灾民见官差来了,原本有些惶惶,后来见只是点名、看病牌、核工棚,才渐渐安稳。
第一处粥棚,报三百七十六人,实核二百九十二人。
其中二十三个名字,早已去了城北。
又有十七个名字,竟在另一处棚里也领过粥。
第二处病棚,报病患一百一十,实有七十三。
多出来的名牌,有五块在一名药吏袖中搜出。
第三处工棚,更不干净。
几名豪强家仆冒作灾民,挂名领工粮,却从未下过清淤沟。
黄昏时,第一批核出的冒领名册送回宫中。
皇帝看后,脸色沉得厉害。
他没有骂太子。
也没有骂东宫。
只命人将两个灾仓小吏拿下,又让御史台继续旁核。
可众人心里都明白,东宫属官失了脸。
太子仁名未损,东宫办事却虚。
李承砚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他甚至在御前说:“太子殿下病中仍愿派人监督,足见仁心。此次查出冒领,并非东宫之过,而是底下人借仁政钻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