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得知鹿台是军事堡垒,必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若拖延进攻,反而给了我们完工的时间;若贸然来攻,孤正好以逸待劳。”
侍卫迟疑:“可若西岐看穿此计……”
子受冷笑:“西伯昌多疑,越是坦露真相,他越会猜忌虚实。何况,兄长传递的情报,真假掺半才最致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微子启是孤的哥哥我不忍心杀害他,他和我理念不同,而且他背后,站着整个旧贵族集团。杀了他,只会逼得他们立刻反叛。孤现在还不能动他。但他的那些党羽,一个都不能留。传孤的令,把最近与微子启来往密切的三个大夫,以贪腐舞弊的罪名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侍卫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密室里,只剩下子受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微子启府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兄长,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正如子受所料,西岐收到微子启的情报后,非但没有立刻出兵,反而更加谨慎了。
西伯昌召集吕尚、周公旦等人,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子受根本没有腐化堕落,他是在暗中备战。”吕尚看着情报,脸色凝重,“鹿台建成之后,朝歌将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他甚至还想用酒池肉林来麻痹我们,收买民心。此人深谋远虑,不可小觑。当趁鹿台未成,联合诸侯速攻!”
西伯昌叹息:“九侯、鄂侯兵权已被削,东夷诸部归顺子受。此时出兵,胜算不足三成。”
周公旦补充:“不如等子受自毁长城,民怨爆发时,殷商守军必生哗变!”
周公旦点了点头:“而且,子受东征带回了大量的财富和战俘,军事实力依然强大。我们虽然吞并了黎、邘、邗三国,但总兵力仍不及殷商的三分之一。此时贸然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西伯昌沉吟良久,缓缓道:“那我们就继续等。”
“等?”
“对,等。”西伯昌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子受的计划看似完美,实则漏洞百出。他的新政,得罪了所有的旧贵族;鹿台工程,激起了滔天的民怨;他的酒池肉林还没建成,就已经成了他荒淫无道的铁证。殷商的内部,已经烂透了。”
“我们只要耐心等待,等矛盾彻底爆发,等子受众叛亲离,再挥师东进,必能一战而定。传令下去,继续装作被酒池肉林麻痹的样子,暗中加紧战备,联络天下诸侯。同时,派人散布更多流言,把子受的荒淫和残暴说得越具体越好,让全天下都知道,殷商出了一个暴君。”
于是,西岐选择了冷眼旁观。他们一边装作对子受的“荒淫无道”深信不疑,一边厉兵秣马,静待时机。
朝歌城里,子受也在与时间赛跑。
他知道西岐在等,他也在等。他在等鹿台完工,等粮草兵器囤积完毕,等自己的军队从东征的疲惫中恢复过来。他甚至还在等,等酒池肉林建成的那一天,用一场盛大的飨宴,挽回那些失去的民心。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有很多漏洞,知道民怨在积累,知道旧贵族在反叛,知道西岐在虎视眈眈。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赌。
赌鹿台能在西岐进攻前完工,赌自己能在决战中获胜,赌自己能在战后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开创一个全新的殷商。
冬日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子受携己妲、武庚、妘姜,登上了尚未完工的鹿台。
大雪覆盖了整个朝歌城,淇水蜿蜒如带。向西望去,是连绵的太行山脉,山脉的那一边,是虎视眈眈的西岐;向东望去,是沙丘苑台的方向,那里,酒池肉林的骨架已经初具规模,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荒凉。
子受站在高台边缘,任凭寒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低沉而坚定:“再有几个月,鹿台就能完工。到那时,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与西岐决一死战。”
己妲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臣会一直陪着大王。”
武庚和妘姜也躬身道:“儿臣愿与父王共生死!”
四人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茫茫白雪,心中百感交集。风雪越大,他们的脊梁,便越直。
历史的车轮,早已滚滚向前。有些伏笔,一旦埋下,便再也无法挽回。那个还未建成的酒池肉林,最终会和鹿台一起,成为钉在子受身上千年的耻辱标签。殷商的命运,早已在这场看似精妙的战略布局中,悄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