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刚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抱着衣篓,看了婉宁一眼,没说话,开始往柜里挂。她挂衣服的动作很轻,衣架碰着柜门,几乎没声。
晓薇坐在自己床上,背靠墙,膝上摊着速写本,手里捏着铅笔。听见动静,抬了下头。
“回来了?”她说。
语气很平常,是每天都会说的那种话。可她抬头那一下,眼睛在婉宁脸上停了比平常久一点点——只多那么一点点,别人察觉不到。
婉宁换鞋的手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晓薇。
“怎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话是软的,尾音习惯往上挑,带点南方调子。这会儿那些都没了,声音是平的,绷着。
“你不想我回来吗?”
宿舍安静下来。
李萌嘴巴微微张着,看看婉宁,又看看晓薇,慢慢翻过身去面朝墙,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我等会儿打给你”。
陈屿白挂衣服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衣架勾着领子悬在柜门前,停了两秒,才挂进去,关上柜门,走到桌前坐下,手放在桌面上没动。
晓薇看着婉宁。速写本在她手里合上了,拇指压着封面的边,指节有点发白。
“没有。”她说。
两个字,很低,很平。
可那两个字底下,藏着别的。
婉宁听不出来,但说话的人自己知道——“没有”是反话。
她想了一下午婉宁会不会被那个男生留下,想到天黑,想到画室的夕阳都没了。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九点不到就回来了,一个人。
她怎么会不想。
婉宁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快三个月,每天醒来第一眼隔着蚊帐看见的就是它。
这会儿再看,忽然陌生起来。
脸没变。
是她自己变了——站在这里看着晓薇,心口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把这张看了快三个月的脸,看成了一张新的。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怎么问出口的。
“你不想我回来吗”——这话不该她问晓薇,该周扬问她才对。可她偏偏是对着晓薇问的,问得那么自然,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怕。
她没再说话,拿起洗漱的东西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里面,她拧开水龙头,弯腰用冷水泼脸。
泼了一下,又一下。
水顺着下巴淌,滴在领口,那件灰蓝色的旧毛衣,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撑着台子低头,看水打着旋钻进排水口。
她没哭。
眼睛有点酸,到不了流泪。
抬头看镜子,满脸是水,睫毛上挂着珠子,鼻尖红,嘴唇颜色很淡。
镜子里那张脸,就是晓薇画在画布上的那张。她忽然想起来。那张还没有嘴唇的脸。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小声说。
没有人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