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在特索托的大街小巷,生活一如既往。市民偶尔从打成一团的士兵身旁绕过,或者想法子向对方兜售烤羊肉串;几个商业头脑比较发达的家伙已经着手肢解木马,准备当纪念品出售。
灵思风压根懒得去理解这一切,自顾自地找了间露天咖啡馆坐下观战。只见交战双方在小货摊之间激烈争夺,在“橄榄,熟透啦!”的叫卖声中不时掺杂进伤员的惨叫以及诸如“请当心背后,此处正在格斗!”的呼喊。
最让灵思风难受的是看见士兵撞到顾客后赶紧道歉的场景。而更让他难受的则是如何解决付账的问题:他掏出一枚硬币,可硬币上刻的那一位连他的曾曾曾祖父都还没生下来呢。幸亏灵思风巧舌如簧,说服咖啡馆老板相信了未来不过是另一个国家。
他又对老板道:“再给这孩子来杯柠檬汁。”
“我父母都允许我喝葡萄酒来着,”艾瑞克道,“一杯为限。”
灵思风道:“哄谁呢你?”
老板认认真真地抹着桌子,把桌面上的渣滓和溢出的酒水摊成一层薄薄的烤漆。
他问灵思风:“你们是……来看打仗的?”
灵思风戒备道:“算是吧。”
“劝你们别到处晃悠,”店主道,“他们说是个平民把以弗比人放进来的……”他看见一群士兵打旁边跑过,赶忙加上一句,“当然我本人对以弗比人没有任何意见,要我说,他们都是些好家伙。据说那是个外乡人,这可是作弊,居然让平民掺和。有些人正找那家伙呢,准备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他抬手做个砍头的动作。
艾瑞克张开嘴,紧接着又尖叫一声,握紧了自己的脚踝。
灵思风问:“他们知道那人长啥样不?”
“不知道吧。”
灵思风心情好转不少:“嗯,愿他们好运。”
“这孩子是怎么了?”
“抽筋。”
等老板回到柜台背后,艾瑞克压低嗓门控诉道:“你也没必要踹我啊!”
“必要嘛的确没有,我那完全是出于自愿。”
一只手重重地落在灵思风肩上。他扭头,抬眼,正对上一位以弗比的中士。站在中士身旁的士兵道:“就是他,长官。我敢赌上一年份的盐巴。”
“谁能想得到呢?”中士送给灵思风一个邪恶的微笑,“跟咱走一趟吧,老伙计。头儿要跟你唠唠。”
世人有的青睐亚历山大大帝,有的青睐大力士赫拉克勒斯,还有人常把赫克托耳、吕山德之类的大英雄挂在嘴边。[15]事实上,多元宇宙的历史里充满了这种耳朵活像花椰菜,只会耍刀弄剑的家伙,而大家也总说他们的好话,至少当他们就在附近时如此,理由自然是出于安全考虑。有些指挥官只能想出诸如“点五千弟兄朝敌人冲”一类的战术,那些较为深思熟虑的指挥官则会说“咱们不如造他匹大木马,等他们围在周围等咱出来的时候,就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可人们似乎更敬重前者,同时认定后者只比普通的小混混略强些,连一点小钱也不能放心借给他们。想想实在挺逗的。
原因嘛,就在于第一种指挥官大多是勇士,但在战略战术上,胆小鬼却要强得多。
灵思风被拖到了以弗比的头头脑脑跟前。这些人将指挥所设在城市的主广场,此刻正监督猛攻特索托中心要塞的行动。不过以弗比人离胜利还远得很,因为要塞建在叫人头晕目眩的小山上,而防守的一方正努力往下扔石头。
灵思风抵达时对方正讨论战略战术,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只要能多多派人冲锋陷阵,总会有足够的士兵躲过石头雨,拿下要塞。其实这基本就是世上一切军事思想的理论基石了。
见灵思风和艾瑞克走近,衣着最为鲜亮的几个军官略抬抬眼,旋即又转开了视线,那目光分明表示就连蛆虫也比他俩更有意思些。只一个人对他俩仿佛有些兴趣,而这人看上去压根不像当兵的。尽管一身铠甲,照例邋邋遢遢,头盔上的羽毛也像是画过油画,可他瘦骨嶙峋,浑身上下的军人气质不比鼬鼠更多。他的脸倒是叫人微觉眼熟,灵思风觉得对方长得还蛮帅。
相较于其他人的视若无睹,他对两人的态度已经算是热情洋溢。
眼下他正瘫在椅子里,喂行李箱吃三明治。
“哦,哈啰,”他阴沉沉地招呼道,“是你们啊。”
他指指行李箱,对方满怀期待地张开了箱盖:“你的?”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灵思风警惕地回答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管它干了什么,我可没钱赔。”
“小东西还挺逗的,嗯?”那人道,“我们看见它把五十个特索托兵赶到了角落里。它干吗这么干,依你看?”
灵思风脑子转得飞快:“它天赋异禀,只要有人想伤害我,它立马就能知道。”说完他朝行李箱瞪过去,仿佛那是只脾气暴躁的淘气宠物,平时无恶不作,见人就咬,可临到警察上门时这老东西却突然开窍,往地上一滚扮起了乖狗狗。
“当真?”那人并不怎样吃惊,“魔法,对吧?”
“没错。”
“木头里的什么东西?”
“没错。”
“那幸好咱没拿那玩意儿造木马。”
“没错。”
“你们是怎么跑到马里去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