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历?”
“那是本书,能告诉你今天是几号。”灵思风疲惫地说。
贝拉风一僵。“书?”他说,“就像是,嗯,纸做的?”
“没错。”
“在我看来那似乎不怎么可靠,”贝拉风一脸不快,“一本书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是几号?纸又不会数数。”
他跺着脚走到石头前端去了,引起好一阵吓人的颠簸。灵思风使劲吞口唾沫,招手让双花靠近些。
“你没听说过文化冲击吗?”他压低了声音。
“那是什么?”
“一群人花了五百年才让一个石头圆环运转起来,这时候有个人跑来给他们一本小书,一天一页,还带些饶舌的小建议,好像‘现在是种蚕豆的好时候哦’,还有‘早睡早起身体好’之类的,这种时候就会发生文化冲击。还有你知道文化冲击中最重要的一点,”灵思风停下来喘口气,然后无声地运动嘴唇,试着回想自己说到了哪里,“是什么吗?”
“是什么?”
“当一个人正在驾驶一块一千吨的大石头时,千万别让他受这种打击。”
“它走了?”
众所周知,矗立在幽冥大学上空的烂石堆叫作“艺术塔”,现在,忒里蒙正小心翼翼地从塔垛子上往下看。远远地,一群学生和导师点了点头。
“能肯定吗?”
会计用双手围成话筒状,对他喊道:“它撞破了面朝中轴的那扇门,一个钟头之前就已经逃了,先生。”
“错了,”忒里蒙说,“它走了,我们逃了。好吧,我这就下来。有人受伤吗?”
会计咽了口唾沫。他并非巫师,只是个和蔼、好脾气的普通人,老天不该让他目睹过去一个钟头里所发生的一切。当然,校园里总有些小魔鬼、彩色光和各种半实体的幻想到处东游西逛,可箱子那毫不手软的杀戮真能让人勇气顿失。试图阻止它简直无异于跟冰川摔跤。
“它——它吞掉了管人文学科的院长,先生。”他喊道。
忒里蒙精神一振。“谁都有不走运的时候。”他喃喃道。巫师走下长长的旋转楼梯。过了片刻,他微微一笑,那是个稀薄、紧绷的笑容。没错,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石头贴着高原向前疾驶,刮起仅仅几英尺之下的积雪。贝拉风前前后后地忙个不停,往这儿涂上些槲寄生油膏,在那儿写上几个古老的文字。至于他的两位乘客嘛,灵思风惊恐万状、精疲力竭地蜷起了身子,双花则在担心他的箱子。
“前进!”贝拉风的呼喊盖过了石头滑行的噪声,“看,伟大的飞翔电脑!”
灵思风从指缝里往外瞅了一眼。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有一座硕大无比的建筑,灰色和黑色的石板排列出一个个同心圆和迷宫般的街道,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荒凉而阴森。这些小山一样的东西总不会是人弄出来的吧——肯定是一队巨人被变成了石头……
“看起来石头还真不少。”双花说。
贝拉风动作比画到一半,停了下来。
“什么?”
“很不错。”我们的观光客赶紧加上一句。他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个好听的词儿来,最后决定还是使用“民族风情”。
贝拉风身子一僵。“不错?”他说,“这是一个用硅块儿铸成的胜利,一个现代石器技术的奇迹——不错?”
“哦,是的。”双花表示赞同。对于他来说,“挖苦”不过是两个字组成的一个词罢了。
“民族风情是什么意思?”贝拉风问。
“意思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灵思风忙不迭地插进来,“我们似乎正面临降落的危险,如果你不介意——”
贝拉风转过身,气稍微平了一点点。他高高地举起双臂,用一种很受伤的自言自语吼出一长串单词,简直没法翻译,不过结尾倒还清楚——“不错!”
石头慢下来,在纷飞的大雪中一个侧飘,正好悬停在同心圆上方。下边的一个德鲁伊手持两根槲寄生,上下挥舞,姿势深奥。贝拉风巧妙地把石头降落到两根巨大的柱子间,只发出了一丁点儿咔嚓声。
灵思风憋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终于化作了长长的叹息。它刚一获得自由,就赶紧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一把梯子砰地靠在了石头的一侧,接着一个老德鲁伊的头出现在石头边缘。他吃惊地瞥了一眼两位乘客,然后把目光转向贝拉风。
“也是时候了,”他说,“离圣猪夜只剩七个星期,那玩意儿竟然又出岔子。”
“你好,扎克力阿,”贝拉风说,“这回又怎么了?”
“全乱了套。今天它预测日出竟然提前了三分钟。什么是呆瓜,小子,这东西就是了。”
贝拉风爬下梯子,从两位乘客的视线中消失了。被落下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同心圆中心的大空地。
“现在我们怎么办?”双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