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一下,”双花礼貌地插进来,“我想你的早餐着火了。”
德鲁伊往下瞥了一眼,手里的武器开始徒劳地拍打火焰。灵思风赶紧上前帮忙。一阵烟、灰和手忙脚乱之后,他们居然拯救出几片烧焦的熏肉,这次联合行动的胜利产生了很好的效果,绝对胜过一整本外交手册。
“你们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德鲁伊问,“我们可是在五百英尺的高空——除非我又用了错误的古语。”
灵思风试着不去想高度的问题:“我们路过的时候,嗯,掉到上头来的。”
“当时我们正朝着地面去。”双花补充道。
“可是你的石头阻止了我们。”灵思风说。他的后背抱怨了一声,于是他加上句:“谢谢。”
“我还以为是遇上了气流,”这位名叫贝拉风的德鲁伊说,“原来是你们俩。”他哆嗦了一下,“现在应该是早晨了,去他的规定,我要上升了,抓紧。”
“抓紧什么?”灵思风问。
“嗯,这不过是种表达,表达不愿往下掉的态度。”贝拉风从袍子里拿出一大根铁质钟摆,在火上比画了一连串神秘莫测的动作。
云朵呼啸而过,一种可怕的重量感之后,石头突然冲进了阳光中。
它在云层上方几英尺的地方稳定下来。天空是冰冷的亮蓝色,云层不再像昨晚那般遥不可及,也不再像早晨那样又黏又冷,而是如一张白色的羊毛地毯,向四面八方铺开了去。几座山尖仿佛云海中的孤岛。石头前进时的风把白云塑造成短暂的旋流。石头——
石头大概有三十英尺长、十英尺宽,还隐隐泛着蓝色。
“多么奇妙的景象啊。”双花的眼睛闪闪发光。
“呃,我们是怎么飞起来的?”灵思风问。
“靠说服。”贝拉风从袍子里绞出水来。
“哦。”灵思风明智地说。
“要它们飞起来其实挺容易,”贝拉风竖起一根大拇指,伸直胳膊,眯缝着眼睛,测量远处一座山峰的距离,“难的是降落。”
“真想不到,不是吗?”双花说。
“说服是统一宇宙的力量,”贝拉风道,“说什么一切都靠魔法完全没有意义。”
灵思风一不小心往下瞅了一眼,视线正好穿过变薄的云层,落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距离相当遥远。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个疯子,但这种事他老早就习以为常了——假如只需要听这疯子胡扯就不会往下掉,那他乐意至极。
贝拉风在石头边上坐下来,双腿垂到外面。
“听着,没必要担心,”他说,“如果你老想着石头不该飞起来,它没准儿会听见,然后被你说服,让你的想法成为事实,明白?显然你对当代的思潮非常陌生。”
“看来是这样。”灵思风有气无力地说。他试着不去想那些躺在地上的石头。他试着想象石块像燕子一样飞舞,享受着上升所带来的纯粹的快乐,越过大地,在空中翱翔——
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绝非自己的长项。
最让碟形世界的德鲁伊引以为豪的,是自己在探索宇宙奥妙时那种高瞻远瞩的方式。当然,他们同其他地方的德鲁伊一样,也相信所有生命的同一性、植物的治愈力量、季节的自然节奏还有应该活活烧死那些胆敢持有异议的人。不过碟形世界的德鲁伊还花了很长时间仔细思考过创造的根本基础,并且形成了以下理论:
宇宙,其运作有赖于四种力量的平衡,它们分别是魅力、说服、不确定性和残忍。
因此,太阳和月亮之所以绕着碟形世界转动,是因为它们被说服不要掉下来,并且由于不确定性的缘故而没有飞走。魅力让树木生长,残忍则使它们保持挺拔,等等等等。
有些德鲁伊暗示说这个理论含有某些缺陷,但高级德鲁伊尖锐地指出,学术争论和令人激动的科学辩论是被允许的,其场所基本上就定在为下一个节气点燃的火堆上。
“啊,这么说你是宇航员啦?”双花问。
“哦不,”贝拉风看着石头轻柔地绕过一座大山,“我是个电脑硬件顾问。”
“电脑硬件是什么?”
“嗯,这个就是,”贝拉风用穿着凉鞋的脚敲敲石头,“至少是硬件的一部分。这是用来替换的,我负责把它运过来。旋风平原的大圆环出了问题。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这些人从来不读使用手册,真恨不得给他们弄个青铜环面。”说着,他耸了耸肩。
“那么,它究竟是干吗用的?”灵思风急于抓住任何能让自己忘记高度问题的机会。
“你能用它——用它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候。”贝拉风说。
“啊,你是说类似‘假如上头有雪你就知道肯定是冬天到了’那样的?”
“是的——我是说不是的——我是说,假设你想知道某颗星星会在什么时候升起……”
“为什么要知道那个?”双花浑身辐射出礼貌的兴趣。
“嗯,也许你想知道该什么时候播种,”贝拉风有些冒汗,“又或者——”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的年历借给你。”双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