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却得到了一片赞许声。
“这主意不错。”
“说得有理。”
“那就干吧。”
加尔德稍稍有些泄气,不过还是招来一队手持各种魔法道具的低级巫师。
我们已经暗示过,在那个时候,巫师的联合会里对于应该如何施魔法已经有了些分歧。
年轻的巫师们到处宣扬魔法必须改变形象,不能再捣鼓那些蜡、骨头啊之类的脏东西。这些人还要求把一切都好好组织起来,搞些研究课题,到高级旅馆里开几次为期三天的大会,会上分发的论文应该有诸如“论去何处进行泥土占卜”和“论在一个充满关怀的社会中七里靴的角色”之类的题目。
举个例子来说,忒里蒙几乎已经不再使用任何魔法,他以沙漏般的效率管理着银星会,不仅编写了许许多多的备忘录,还在办公室的墙上贴了张巨大的图表,上边满是彩色的斑点、旗帜和线条,除了他自己,谁也弄不明白那究竟有什么含义,不过看上去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另一种巫师则认为这些想法不过是沼泽地里排放的有毒气体,而且绝对不肯跟“形象”沾上任何关系——除非形象是蜡做的,里头还插着针。
在这一点上,八个魔法师门会的首领意见完全一致,个个都是传统派,于是,“八元灵符”仪式的现场也就堆满了各种神秘又严肃的器具。公羊角、头盖骨、巴洛克风格的金属制品和沉甸甸的蜡烛都必不可少,尽管年轻的巫师们早已发现,阿示克恩仪式其实只需要三小块木头和四毫升老鼠血就够了。
准备工作通常会花去好几个钟头,但高级巫师们共同努力,大大缩短了时间。在仅仅四十分钟之后,加尔德就吟唱出了咒语的最后部分。它们在他眼前悬浮了一会儿,然后就没了踪影。
在“八元灵符”的中心,空气微微闪烁,变得稠密起来,突然之间,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体的大部分都藏在一件黑色长袍和兜帽里,这对观众而言大概不算什么损失。他手握一柄长长的镰刀,谁也没法忽视他的手指——在本该是手指的地方只有根根白骨。
另一只手骨拿着一串切成小块的奶酪和菠萝串。
怎么?死神声音里的热度和色彩同一座冰山毫无区别。他捕捉到巫师的视线,低头瞟了眼手里的奶酪菠萝串。
我正在参加宴会。他加上一句,略微带些责备之意。
“哦,大地与黑暗的生物啊,吾等令汝从——”加尔德的声音十分坚定,颇具威严。
“传说你能看透过去与未来。”加尔德有些不高兴,他挺喜欢那篇关于束缚与祈祷的长篇大论,而且人人都说他很擅长那一段。
完全正确。
“那么你也许可以告诉我们今天早晨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说完,加尔德振作起来,高声加上一句,“吾令汝,以阿兹莫罗斯的名义,以忒切克的名义,以——”
行了,知道了,死神道,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今早发生的事情可不少,有人生,有人死,所有的树都长高了些,海上的波浪形状也很有趣——
“我指的是八开书。”加尔德冷冷地说。
那个?哦,那不过是现实的一点点调整罢了。据我所知,八开书很担心失去第八句咒语。它好像差点掉下碟形世界。
“等等,等等,”加尔德挠了挠下巴,“你说的是灵思风脑袋里的那句吗?瘦高个,有点儿弱不禁风?你说的是被他——”
带着四处晃了很多年的那句,是的。
加尔德皱起眉头。八开书值得为此大费周折吗?谁都知道,一旦巫师死去,装在他脑袋里的所有咒语都将获得自由。所以又有什么必要救灵思风呢?反正咒语最终都会回到书里。
加尔德不假思索地问:“知道是什么原因吗?”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赶紧补救道:“以尹瑞弗和克恰拉的名义,吾令汝——”
我希望你别老那么着,死神说,我只知道所有的咒语必须在下个圣猪夜一起念出来,否则碟形世界就会毁于一旦。
“大声点儿!”格雷霍德·斯坡德喊道。
“闭嘴!”加尔德说。
我吗?
“不是你,我说他。老蠢货——”
“我可听见了!”斯坡德厉声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他停了下来。死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正努力回忆他的长相。
“听着,”加尔德说,“再说一遍最后那部分好吗?碟形世界会怎么样?”
毁于一旦,死神道,我可以走了吗?我的酒给忘在宴会上了。
“别忙,”加尔德急忙喊道,“以切利利奇和奥里宗和等等的名义,你什么意思,毁于一旦?”
这是写在特索托大金字塔内墙上的古老预言。依我看,“毁于一旦”这个词不难理解嘛。
“你知道的就这些?”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