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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裂缝（第1页）

分手之后的日子，比赵彦彦想象的要难，也比她想象的要容易。

难的是那些细碎的、无处不在的回忆。食堂里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图书馆门口他等她的那根柱子，操场上他们一起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跑道——每一个地方都在提醒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容易的是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坚强。她有502，有工作，有未来。她不需要靠着一段已经变质的感情活下去。

分手后的第三天，赵彦彦把陈东皓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不是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她的理由很简单：既然结束了，就不要给自己留退路。那些聊天记录、那些合照、那些语音消息，如果留着，她会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把自己拖回过去的漩涡里。

删除之前，她把他们从相识到分手的整个过程想了一遍。

从大一秋天的第一次见面，到大二夏天的确认关系，到陈东皓去当兵，到漫长的异地，到消息越来越少，到最后那条长长的、写着“我们分手吧”的消息。

三年。三年感情，始于心动，终于心动。

赵彦彦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确认删除”四个字，手指悬在“确认”上方，停了十几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那些聊天记录消失了。那些语音消息消失了。那些她存了很久的照片消失了。三年的痕迹，在屏幕上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清除了。

但心里的痕迹，需要多久才能清除？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周慧做了火锅在宿舍里吃。电磁炉摆在桌子中间，锅里的红汤翻滚着，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赵彦彦坐在最中间，面前摆着她最爱吃的虾滑、毛肚和藕片。

“吃。”周慧给她夹了一筷子毛肚，“七上八下，记住没有？东……某人……。”

赵彦彦接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她说。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但周慧注意到，她涮毛肚的时候，下意识地数了七秒。

那些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不是一句“删除”就能抹掉的。

王木莎难得地没有大嗓门说话，她安静地涮着菜，偶尔抬头看赵彦彦一眼，眼神里全是心疼。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什么“你会遇到更好的”、什么“他不值得”、什么“时间会治愈一切”，这些话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赵彦彦此刻承受的重量。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刚涮好的虾滑夹到赵彦彦碗里。

蒋心宁坐在赵彦彦对面，戴着她那副银色细框眼镜，一边吃一边看书。她的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导师催得紧，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知道，今天这顿饭，赵彦彦需要所有人都在。

张一晓难得地没有看手机。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和赵彦彦对视一眼，什么也不说，但赵彦彦能感觉到她的关心。

陈浅坐在最边上，手里端着杯子，慢慢地喝着水。她不怎么吃，更多的是在看——看赵彦彦的表情，看她的动作，看她每一次眨眼的频率。陈浅是学新闻的，她懂得观察。她在等，等赵彦彦需要她的那一刻，她会在。

但赵彦彦一整晚都没有哭。

她吃完了那顿火锅，洗了碗，收拾了桌子，然后坐到床上拿起一本小说开始看。

她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着，偶尔停下来想想，然后又继续往下看。没有人打扰她。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周慧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十一点，赵彦彦合上书，关了台灯，躺进被窝里。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包裹住她。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到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周慧已经睡着了，王木莎在磨牙，蒋心宁的呼吸轻得像猫，张一晓翻了个身，陈浅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她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