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总部,还是那间总是被事务与沉默填满的主教办公室。
暮色从落地窗外漫进来,把长桌、文件与墙壁都染上一层将暗未暗的颜色。
德丽莎正低头批阅一份作战部署,忽听门外通传说,世界蛇来了一位使者。
她手上那支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说“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点极淡的、不属于这办公室的香气。
米丝忒琳走了进来。
她的脖颈上仍戴着那条金色锁链,长发如旧,眉眼如旧,唇边那抹笑容也如旧。
完美得不像个活人,又偏偏叫人挑不出半分失礼。
她在德丽莎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像一个已经来过无数次的旧客。
“好久不见,德丽莎主教。”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黄昏里,像一片被风送来的叶子。
没等德丽莎开口,她已经先笑了。那笑容实在太过得体,得体到像把整个来意都藏了进去。
“米丝忒琳?你来做什么?”
德丽莎放下笔,直起身,一只手按在桌面上。
对这个女人,她从来算不上放心。
“一场交易。”
米丝忒琳也不坐,只将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她看德丽莎的眼神像在看一局早已开始的棋,“不知主教大人,是否愿意接受?”
德丽莎没接她的话。
她看着米丝忒琳,像要从那张滴水不漏的笑里,挖出一点能让她安心的破绽。
可米丝忒琳只是那样站着,像一片无论怎样风吹,都起不了皱的湖。
好一会儿,德丽莎才开口,声音明显冷下去,却仍带着不愿承认的紧:“……凯文让你来的?”
米丝忒琳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笑像一扇缓缓打开的窗,里头有月光,有花香,却仍是谁也望不穿。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用那双淡看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德丽莎,像在等这位年轻的主教,自己推开那扇她还不愿推开的门。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也被吞尽了。
办公室里灯火未明,两个人就那么在渐浓的暗色里对视着,一静一动,一明一暗,像两个彼此都太清楚对方底牌的人,谁都没有先翻开下一张。
“说吧,什么交易?”
德丽莎将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
她没看米丝忒琳的脸,只低头将滚到桌角的一支笔慢慢拨正,像在借这个不起眼的动作压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知道米丝忒琳不会说废话,也知道这个“交易”绝不可能轻描淡写。
但此刻天命与世界蛇之间横着的东西太多,沉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呼吸里那点紧绷的弦音。
米丝忒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在斟酌,又像根本无需斟酌,只是习惯性地给人留出几秒喘息的余裕。
然后她开口,声音仍旧从容:“想必主教大人已经清楚,尊主他的身份了吧。”
德丽莎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只盯着那支笔,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淡青的影。
她当然清楚。就是因为清楚,这几夜她几乎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凯文。
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