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知转着笔,脚搭在桌下的横杠,百无聊赖地碾了几下。耳朵里的声音不请自来,眼角总能冒出那截纤细的白。
——他一定是被李某的斜视传染了。
“站半个月……会不会变成肌肉腿啊?才第一天,我的腿就酸酸的……”
“听说过几天有新项目,还有什么杀猪操要学,应该不用站那么久吧?”
“嗯……我不敢杀猪……”
江绛的声音越飘越轻。
简亦白没听清要问,伊绿已经抬手拦下。
“嘘。她昨晚没睡好,让她歇会儿吧。”
“OK。”
两人转移阵地,留下一片安静。
沈致知放下笔,不动声色看去。
她的侧脸被黑发遮了大半,只在碎发间隙留了呼吸口。
连睡觉都要把自己藏起来。
耳畔骤然一空,他低声道:
“放心。就这几天,腿粗不了。肌肉要是这么好练,于朗早成施瓦辛格了。”
“你想见效,做梦倒快一些。”
某人一动不动,没搭理他。
也好。他说给自己听的,不算违反原则。
:)
沈致知素来不信什么一语成谶。
只是现在,他忽然对自己的嘴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敬意。
话刚出口,梦便应声而至,言灵也不过如此。
距离上次“看见”她的梦,才过了不到一周。
梦境再度展开时,他连意外都省了。
只是困惑不减——
她的梦里,为什么总是他?
他抿紧唇,按下心底那个不确定的欢喜。
画面边缘虚浮,家具轮廓模糊,正中央是一张皮沙发和透明的茶几,两个人交叠陷在其中。上方的人穿着吊带白裙,布料轻柔薄软,长发铺了满肩,底下的人穿着背心短裤,偏出半张脸来呼吸——
长发的……他?
沈致知怔住了,诧异地接住掌心的空气。
发丝和薄纱拂过指腹,凉滑如流水。
一股奇异的疲惫从脊骨深处漫上来,腰酸背胀,腿坠得不像自己的,每动一下都抽抽的疼,仿佛一口气拉了半个月的体能训练。唯有胸口那块柔软的重量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的。
他试着伸长腿,裤子沙沙直响。
底下似乎有什么在跳。
……她军训有这么累?
沈致知蹙起眉,手肘绷着颤意落下。
硬桌硌在胸前,肋骨上却覆着清浅的起伏,呼吸间空气仿佛成形了。
两人安静地窝着,只有不知名的机械声在响。过了一阵,江绛眼睫微动,茫然环顾半圈,撑着沙发就要起身。
那双手先一步拦下,语调带着恃宠而骄的懒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