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笑声,在长亭外回荡不休。他指着云苓,又指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瓜车,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啊!云丞相,你生了个好女儿!”云彦的脸,已经不是黑了,是绿了。他感觉自己的血压,随着皇帝的每一声大笑,都在节节攀升。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个不孝女的瓜给砸了,再把那个混账儿子的腿给打断!周围的百官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这凯旋大典,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就在这欢乐祥和,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氛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吏部尚书李文渊从队列中走出,对着皇帝躬身下拜。他一脸的沉痛,满眼的忧国忧民。“威武大元帅大破景国,扬我大周国威,此乃不世之功,臣,为大周贺,为陛下贺!”他先是高高地捧了一句。皇帝的笑声渐收,满意地点点头:“李爱卿言之有理。”李文渊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的凛然。“然!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可相抵!今日臣斗胆要弹劾威武元帅云墨!”此话一出,全场皆惊。刚刚还一片喜庆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刚打了史无前例的大胜仗,班师回朝皇帝亲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弹劾功臣?就连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李尚书,你待如何?”李文渊毫不畏惧,他先是指向云墨,厉声道:“臣弹劾云墨元帅,滥用职权,目无军法!北境前线乃国之门户军机重地,岂容女子随意出入?”“可云墨元帅竟将自家未出阁的妹妹,带入军营!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天下将士如何看待我大周军纪?天下百姓又如何看待我皇家威严?”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番话句句在理,谁也挑不出错。云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来了,这老匹夫,终究是找到了由头。而且一出手,就直指要害。云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刚要开口,却被父亲云彦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李文渊没有停下,他转而又指向了云苓,神情愈发悲愤。“臣,还要弹劾丞相府五小姐云苓!”云苓正专心致志地挖着瓜,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她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正指着自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还有郡主身份,居然不知廉耻私奔前线搅乱军心!此等行径,败坏门风有辱国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李文渊说得唾沫横飞。“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将云苓打入宗人府,严加审问!彻查她是如何潜入军营,其中是否还有其他同党,是否泄露了军机!”“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他这一番话说完,长亭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还抱着半个瓜的小姑娘身上。如果说刚才,大家看她还觉得有趣。那现在,这事儿可就严重了。私奔前线,搅乱军心,有辱国体……这每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一个女子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小翠的脸吓得惨白,紧紧抓住了云苓的衣袖。云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李文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将目光,从李文渊身上,移到了云彦的脸上。“云爱卿,李尚书所言,你怎么看?”压力,瞬间给到了丞相府。云彦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小女无状,老臣管教不严,甘愿受罚。”他没有辩解,直接认错。这是眼下最好的应对,只要把事情控制在“管教不严”的家事范畴,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李文渊岂能让他如愿?“丞相大人说得轻巧!这岂是区区一句管教不严就能揭过的?这关系到我大周的军法与国体!”他步步紧逼。“此事若不严惩,日后是不是谁家的千金小姐,都能去军营里游玩?我大周的边关,岂不成了权贵子弟的后花园!”云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那个……老头儿。”云苓举了举手里的勺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李文渊。“你谁啊?你好吵啊。”李文渊正义愤填膺,被这一下打断,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怒视着云苓:“放肆!本官乃吏部尚书!”“哦,吏部尚书啊。”云苓点点头,然后挖了一大勺瓜瓤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尚书大人,你既放肆,又啰嗦啊。”“你说了半天,我都没听懂。不就是我哥打了胜仗,顺便给我带了点土特产回来吗?有什么问题吗?”,!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的表情。“噗……”人群中,又有人没忍住笑了。李文渊气得胡子都在抖:“强词夺理!本官说的是你私闯军营!”“我没有私闯啊。”云苓一脸的理所当然,“是我哥带我进去的。”她扭头看向云墨,求证道:“大哥,对吧?”云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李文渊:“……”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对兄妹,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啊!他转向皇帝,痛心疾首:“陛下!您看!他们兄妹二人,目无法纪,嚣张至极!若不严惩……”“可是,”云苓又开口了,声音里满是委屈,“可是我饿了呀。”她放下手里的瓜,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帝。“陛下,您是不知道北境的风好大,饭菜也不好吃。我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大哥打完仗。”“我就想吃一口新鲜的蜜瓜,这也有错吗?”她说着还吸了吸鼻子,眼眶说红就红,看起来委屈极了。“难道打了胜仗的将军,想给妹妹带点吃的,都不行吗?”这话,问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是啊,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给妹妹带点土特产,好像……也说得过去?虽然这土特产的数量,是有点夸张。皇帝看着云苓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再看看她脚边那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瓜车,心里的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咳咳!”皇帝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看向云彦。“云爱卿!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好儿子!成何体统!”云彦赶紧跪下:“臣,罪该万死!”“哼!”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又道,“不过嘛……威武元帅此战功盖千秋,他妹妹又想吃个瓜,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他话锋一转。“至于私闯军营,败坏门风嘛……”皇帝的目光落在云苓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朕瞧着,云苓郡主天真烂漫,一片赤子之心,何来败坏门风一说?倒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太过胡闹!”他指着云墨,骂道:“下次再敢如此,朕绝不轻饶!”云墨低头:“臣,遵旨。”李文渊急了:“陛下,不可啊!如此轻易放过,国法何在?”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国法?我大周的国法,是用来守护江山社稷,不是用来追究一个女娃娃想吃瓜的。何况云苓还是朕亲封的郡主。”“威武元帅为国戍边,九死一生。朕要是连他妹妹想吃个瓜的心愿都不能满足,岂不让天下将士寒心?”“此事,到此为止!”皇帝一锤定音。“云墨战功卓着,朕要亲自在太和殿设宴,为他庆功!至于云爱卿你……”皇帝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云彦,笑道:“你就先带着你的宝贝女儿和这一千车瓜,回家去吧!好生管教!”他特意在“管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云彦还能说什么,只能磕头谢恩。“臣,遵旨。”他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不是怕的,是气的。一场足以让云家陷入万劫不复的政治风波,就这么被他那个不孝女用半个蜜瓜,给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算什么事啊!李文渊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精心准备的雷霆一击,就这么结束了?他看着那对若无其事的兄妹,看着那些还在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瓜车,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憋屈至极!:()全家疯批,唯我摆烂当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