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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借一日俗世烟火（第1页）

第五卷

世人皆惧无匹之力，亦皆贪无匹之力。

腐朽俗世以权为网，以规为笼，将异类的天赋视作可被拆解、可被驭使的器物，妄图解锁天命，僭越神明。

命运向来残忍，从无两全。

有人于绝境之中，择最刺骨的成全，以一己决断，换一线生机，也埋下终生无解的羁绊与亏欠。

风波沉寂，喧嚣归于静默。

当杀伐与苛刑尽数远去，极致的安稳如期而至，温柔覆尽满身疮痍。

可世间最矛盾的守护，从来是救赎为表，禁锢为里。

一方静院锁四时安稳，也锁住两颗遥遥相望、不得靠近的灵魂。

一念取舍，所有温柔的庇护之下，皆是命数无从挣脱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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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关东大地，深冬的黑云低低悬垂，吞尽最后一缕薄淡的残阳余温。盘星教宅邸隐在城郊密林深处，白墙黛瓦沉落昏暗，周遭林木落尽繁叶，枝桠萧瑟静立，连虫鸣鸟兽的声响都尽数消弭，整片天地坠入深冬独有的清冷静谧。

九川夏树立于屋脊之上，寒风吹彻檐角，拂起她鬓边及肩的碎发，黑发在冷空里轻轻翻卷、肆意飘曳。

九年流亡漂泊，早已让她彻底接纳了自己异化的宿命。

她清晰感知着体内日夜滋长的双重力量——术师的规整咒力与天灾咒灵的荒芜戾气，不再对抗，不再挣扎。那股想要扫清腐朽高层、碾碎固化咒术世家的执念，随岁月沉淀、随灵体异化，早已扎根骨血，成为她余生唯一的既定轨迹。

前路没有归途，没有转机，更没有两全的结局。

她若倾覆咒术旧秩序，清算所有藏在暗处的污浊，最终等待她的，只会是五条悟的裁决。她从未萌生过与他兵刃相向的念头，于是这场奔赴，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终局：不问归途，只求尽兴落幕。

心神空茫的刹那，一念辗转，她想起了夏油杰。

九年人间隐匿，她并非与世隔绝。一路漂泊，一路听闻关于昔日同期的细碎传闻，知晓他杀死了当初主导暗杀星浆体的盘星教代表理事园田茂，全面接管了盘星教，收拢无数信徒与咒灵，蛰伏蓄力。

他们是同类。

是看过同样光明、坠入同样深渊，被咒术体系碾碎初心、最终主动踏向黑暗的人。旁人无从共情的疲惫与空洞，世人无法理解的倾覆与决绝，唯有彼此能浅浅读懂。

她无意干涉他的计划，不评判他屠戮非术师的极端对错，更不想掺和这场注定血流成河的筹谋。

孤身藏匿明暗夹缝九年，她活得太静、太孤、太久。

只是临赴终局之前，想见一见这位同类。不用辩驳，不用宽慰，不用刻意寒暄，只是单纯想找一个懂自己苦楚的人，安静共处片刻，消解这九年无边无际的孤寂。

夜风骤然凝滞。

九川未动分毫，衣袂垂落静立，周身无半分杀伐之意。可属于天灾咒灵的磅礴压迫，从她血肉肌理深处无声溢散，如水银泻地，顺着屋脊砖瓦、庭院草木、石阶缝隙，缓慢笼罩整座盘星教宅邸。

这是凌驾所有特级咒灵、碾压一切术式的维度压制。

院内盘踞的低级咒灵瞬间蛰伏、蜷缩、不敢妄动。往来巡逻的教徒莫名心口窒闷、喉间发紧，凛冽的冬风穿院而过，寒意裹着无形威压浸透四肢，头皮发麻，身形僵硬，却无从溯源这份恐惧的由来。整片宅邸被封进一片沉凝压抑的气场中，无声无息，却足以压垮万物。

人形的清寂单薄，与内里潜藏的天灾可怖，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

宅邸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拾级而上。

夏油杰早已辨出这股独一无二的咒力气息。九年未见，依旧刻骨铭心。他没有调动咒灵防御，没有唤醒教徒布防，姿态松弛，心底却暗自存着一份审慎，虽知来者何人，却不明来者何意。

笃——

笃——

笃——

木屐叩击室内木质楼梯，声响沉稳清晰，穿透凝滞的冬夜晚风，一声一声漫向屋顶。步伐不疾不徐，看似闲庭信步，每一步却都藏着特级诅咒师收而不发的隐秘张力。

九川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拢。

九年疏离，人心易变。她无法笃定如今的夏油杰心中所想。或许在他眼里，自己这具人灵共生、拥有天灾层级力量的躯体，只是一块绝佳的式神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