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思宁的上齿死死抵住下唇。
“先解决问题……”
一开始思考策略,解思宁的大脑自然地把心中的混乱按下暂停键,内心瞬时变得如同镜面一般,平静又清晰。
很快,几人讨论出一套通过网红账号来澄清事实的方案。解思宁又对方案的实施进行了分工,陈礼安负责找到冒用好友圈的对应信息,同事负责寻找拼接图片的出处来源,最后都交给解思宁,由她来整理编辑成一篇澄清文稿,Yvonne则被解思宁要求专心复习备考。
方框,箭头,马赛克,粗体重点,小字说明……鼠标变换成各种形态在页面里勾联纵横,解思宁伏在宿舍桌案前,正对那份澄清文稿进行最后的校对。
而文档窗口旁,电脑屏幕的另一半被黑底白字的编程窗口占用,一行行代码迅速滑过屏幕,稍稍注视几秒,便让人眼花缭乱。
解思宁按下回车键,几张长图从对话框发送出去,没一会儿,对方回复“1”。
“投好稿了。”解思宁将进度汇报给群里众人。
“啊啊啊……这么快!!!不愧是学霸!!!”Yvonne第一个回复,光看文字,解思宁就觉得吵闹。
“图片找了我整整两天啊……”同事紧接着抱怨。
Yvonne直接回怼:“你闭嘴!那是你应得的!”
“我闭着嘴呢,现在这不是用手打字呢嘛……”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一场猫科动物之间的对决,而争夺的目标仅仅是决定谁的爪子可以在上,没什么攻击力,却不休不止。
故事的主角终于在这场争斗中找到插话的空隙:“呜呜呜……太感谢你们了![双手合十]有你们真好![哭][哭][哭]”
群聊从双人对弈转变成三人麻将,解思宁旁观了一会儿热闹,继续盯住屏幕。
字符如同俄罗斯方块一般,从界面上方倾泻而下,又仿佛掉落进无形的模具之中,被规整,被排序,被粘接,神奇地拼凑成各种形状。
“Error……outofmemory……”
代码停止了跳动,界面被报错弹窗覆盖。
解思宁看着屏幕,又闭上双眼,习惯性揉了揉睛明穴,许久的沉思之后,合上了电脑。
解思宁的目光重新回到手机,三人的东拉西扯还在继续,一会儿是从中超买的童年零食变了味,一会儿是哪个超市的菜价变贵了,聊着聊着,又说到教堂和火车站前有公益活动在发放免费饼干,还有传闻中下一年公共巴士的费用会增加20便士……
解思宁点开陈礼安活跃跳动中的头像,再一次进入好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分享歌曲《AllAboutUs》。
解思宁按下播放键,扬声器传来强烈的鼓点,这和平时印象中陈礼安的听歌氛围很不一样,在解思宁的观察里,陈礼安该是更偏好安静抒情歌曲的。
激昂的乐曲听得人热血沸腾,解思宁不禁站起身,捧着手机,在卧室里跟随节奏来回踱步。
歌曲播放完毕,解思宁回到分享动态那页,陈礼安这次搭配的文案是“Fearistheenemy”,来源于这首歌的歌词。
她的恐惧来源于什么呢?
解思宁将手机屏幕叩在胸前,倒向床铺。
桌上的那盏台灯,半球形灯罩的中央悬着一团白光,在这样的黑夜里,耀眼得像是人们倾尽一切所追求的那份美好。可这世人向往的纯白只存在于灯珠的中心,房间里绝大多数空间并不是白色,而是受那团白光启蒙而形成不同亮度的灰。
解思宁释然地舒一口气,人能意识到自己需要转变就是一种新生,但变化不是一蹴而就的,每个人也有自己的节奏和方式,不应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更何况,在改变这件事情上,解思宁自己好像更没有进展。
想到这些,解思宁开始懊悔自己在火锅店里内心的那些翻涌,尽管那些质问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而对陈礼安,又再一次产生了亏欠的情绪。
解思宁抬起头,对座的陈礼安呆呆地望着桌子中间的台灯,思绪不知道落在何处。澄清文被网红公众号发出后,那个造谣账号便在舆论声中注销了,骚扰也都停止了,可陈礼安脸上仍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嘛?”
“没事。”
陈礼安看向解思宁,眼神中流露出困惑和纠结,又低下头,明显地撒谎:“我看不进去书了,摸会儿鱼。”
解思宁发觉陈礼安有心事时总会低下头,大多数时候往地板看,有时也看向旁侧,话会明显变少,或者索性不说话。解思宁于是建议自习之后两人一起做晚饭,而陈礼安似乎也一直等待着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