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2月,英国的白昼更短了,太阳早早打卡下班,解思宁却要追着余晖的尾巴去打工。骑行头盔,荧光马甲,反光板,这些装备在伦敦是对夜间骑行的强制要求,在柯文谢尔只是提倡,解思宁一直遵守。
从宿舍去自行车车棚的路上落叶满地,昨晚该是下过雨,只一夜,解思宁的那辆车就被树叶埋得严实。解思宁拨开最上层,落叶下冒出一根光秃秃的金属杆——自行车的坐凳消失了。解思宁抱走两沓树叶,扶住车把,摇晃几下,车身从落叶堆里显出全貌,扫视一圈,两只脚踏板也不见了踪影。
解思宁看一眼时间,没多做停留,转身朝公交车站快步走去。
到了深夜,解思宁打完工重新来到车棚,不对,解思宁重新数了数,是从右开始第三个停车位没错,可自行车呢?
解思宁上前,一只车轮靠在栏杆上,无言的,静止的,没人能想象它原来飞驰的样子。
解思宁莫名想家了。
可是她的家在哪儿呢?
在妈妈的二八大杠后座,在飘窗旁写作业的小板凳,在妈妈从单位食堂打包的饭盒?解桂芳现在会在做什么?会真心地忏悔吗?原来简单快乐的生活不好吗?人到底追求什么呢?对生活的要求要达到哪种程度才算到了头?
解思宁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全是这些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Youruniquecasereferenumberis……”
解思宁记下报案编号,虽然报了警,但解思宁清楚,她的心里是不会对这里的职能部门有什么要求的。之前在伦敦遭遇的入室盗窃到现在还没有一点进展,还有在火车上丢了的行李到现在也渺无音信,更别说这次是在乡村丢了辆不值钱的自行车了。
路灯熄了一半,过零点了,几步暗,几步明,解思宁在忽明忽暗里像是踩着钢琴的黑白键,不协和音尖锐地搅乱深夜。
“最柔弱的光最亮。”
陈礼安的话在解思宁脑海里浮现,和她的笑容一起弹奏出最温柔的和弦。
解思宁站在阴影里,看向灯光里其中一盏,心里默默对自己要求:“不能停留在原地。”
解思宁板起脸,抬头看了眼迟到的陈礼安和Yvonne,两人嬉皮笑脸,竟然还穿着同款外套。
考试周即将来临,图书馆的人肉眼可见地变多,座位紧俏,解思宁使了个眼神,那二人入座。
陈礼安脱下外套,还没搭上椅背,Yvonne一下接了过去,朝着解思宁抖落开,又指了指自己胸前分不清是中文还是日文的logo:“看!我们黑五一起买的,现在流行这个当校服!超划算!”
“还有校鞋!”Yvonne抬起脚,亮出一只灰色运动鞋,“这款是英产的,我们可以穿童鞋,比国内便宜多了!”
解思宁在唇边比出食指:“安静……”
Yvonne降低了音量,靠近解思宁:“学霸……你黑五没买东西吗?”
“Primark对我就足够了。”
解思宁躲开Yvonne逼近的视线,目光落在陈礼安身上,她已经在对面的座位摆正了电脑,摊开了笔记本,察觉到解思宁的目光,抬眼一笑。
Yvonne上下打量解思宁,无聊地回去落了座,还没坐稳,又扑向一旁的陈礼安一把抱住,接着凑到陈礼安的耳边,却用解思宁明显能听到的声音:“你家学霸,真低调。”
“别影响她学习。”解思宁皱起眉,盯着Yvonne压在陈礼安上身的臂膀。
“诶呀……安安~你看……你家学霸凶我……”Yvonne夹着嗓子往陈礼安怀里钻。
“好啦好啦……”
陈礼安朝解思宁眨眼笑笑,解思宁直了直身子,面无表情,低头看向身前的电脑。
鼠标从页面上滑过:“哈希值,是由哈希函数产生的固定长度字串,是资料的‘指纹’……”
“Yvonne她还没起……今天可能……就我们两个。”
没过一周,Yvonne坚持不下去了,这在解思宁的预料内。
陈礼安放下背包,提起手中装着餐盒的保温袋:“我午餐做多了,有手撕包菜、烤蘑菇,还有番茄炒蛋,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要不陪我一起吃点吧。”
“好。”
解思宁对食物不会有什么要求,可对今天的午餐有了期盼。
到了中午,刚刚听陈礼安报菜名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打开饭盒,解思宁夹起一片包菜叶,看着盒子里的蔬菜,又偷偷瞄向陈礼安瘦小的身躯,莫名心疼。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