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恭喜!祝你们两个的未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长长久久!”
华瑜芝的语气虽然真挚诚恳,眼神表情也充满了希望,但就是远远不如林复启的预期。林复启还以为,作为弟弟的坚定支持者,她至少不该只有这短短的两句话。
“什么时候的事啊?承诺了什么东西吗?这几天有没有——嘶,呃,反正你们两个都是怎么谈的啊?真就不怕家里人发现吗?”
与此同时,明确反对林复启和弟弟谈恋爱的易半鹤却兴致高涨,单纯的好奇中夹杂着一丝探秘的激情。
林复启赶紧嘘一声,将两人带出教室。毕竟这个班里既没有明牌同性情侣也没有绯闻中的彩虹男女,这样的消息绝对能将半死不活的新学期高三生的激情瞬间点燃。
三个人聚在走廊和楼梯交界处的角落,背光的华瑜芝和易半鹤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毛躁,但也让两人的情绪中和了一下。林复启按下心中的惊奇,开始慢慢回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我31号才答应自己会等,到现在也就差不多两个星期。中间大部分时间都算是过年期间,这里也要去那里也要走,真正和他一起相处的时间估计一星期不到吧。而且难得在老家过年,我爸又要卖掉老家的房子……我好像没觉得很心动,似乎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还以为华瑜芝面对自己这段没有什么好“嗑”的描述,会有点失望,同时易半鹤会冷嘲热讽,幸灾乐祸。然而,两人的反应再次相反,令林复启更加捉摸不透。
“很好啊,这就是你们两个最正常的相处方式,俗称‘好好过日子’不是吗?”华瑜芝看出林复启的犹豫,即刻解释道。“你作战的时候那么轰轰烈烈,现在发现,兄弟俩还是要回归一个屋檐下的三餐,这很自然。而且在我看来,是兄弟之间本该有的底色,你们的幸福当然能从家里得到。”
“又是一套一套的。”易半鹤说出了林复启部分心里话。“我看什么坏的你都能说成好的吧!”
“难道我还要把好的说成坏的?我们俩的立场在复启面前已经打明牌了,不要再搞张冠李戴这一套,鸟哥。而且你没有给复启和他弟弟输出过一套一套的东西,那是你脑子不好用,倒还歧视起我们思维清晰嘴巴灵活的人来了!”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林复启连忙止住又一场即将开打的口水战。“那个,易半鹤,你想听什么细节我会单独给你说,华瑜芝也是。我知道你们俩都深度参与了我和我弟弟的事情,我也——很感激。就当是你俩打了个平手好吗?你们也清楚,我和他之间发生的种种,可能连你们预想中的一半都不符合,况且这次我答应,还是——”
“我们懂。”易半鹤突然严肃道。“我们虽然还是学生,但也一起给你弟弟买了几盆花,顺便表示了哀悼。”
林复启不想再去纠结两个人到底还和弟弟有怎样的联系,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他现在只会看着两个人,从刚才迥异的表情又同步陷入肃穆,顿感时光穿梭。
“唉,你们俩还是这个样子最好。”
“什么样子?”华瑜芝问。
“虽然偶尔拌拌嘴,但还是能马上在大事前默契行动的样子。”林复启被自己这句话感动了,欣慰地笑了笑。“自从我开始我的兄控化作战以来,你们两个吵架不和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要是像以前一起嘻嘻哈哈吵吵闹闹该多好。在我眼里,一直以来,这个班上真就没有谁能比你们两个关系铁了!”
“等等——”华瑜芝也笑了,但明显是不解、疑惑、甚至还有点荒唐的笑。“——我们俩?关系铁?一直以来?”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什么时候?从哪里看出来的?”
看到两人不像是开玩笑,林复启开始认真思考。“我先回答最简单的那个问题,我从三年前接触你俩开始,就这样认为了呀!”
时钟的指针飞速逆行,日历上的数字疯狂减少,一切回到了2014年8月。林复启或许是新班级内最低气压的一个。其他人或有忐忑、或有雀跃、或有无奈,唯独林复启一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不认为自己属于这里”的表情。如此幽怨低沉的脸在广江一中这种省会城市第一梯队公立高中可实在不多见。
因此,他很快便吸引了老师和其他外向健谈者的注意。新班主任在自我介绍环节恨不得将他前十几年的生平都盘问出来让他多说点话,新同学们中不信邪的试着问他要不要去这里,要不要聊那个,可统统都被林复启勉强的笑容劝退。
他的籍贯是一方面,鍪州人在广江时常遭受歧视,“无法无天”的校园环境里尤其严重;另一方面,他在鍪州时的过往哪怕被扒出来一点,他也无法忍受,那无异于将自己变成一条刀板上的鱼,等待被人宰割。
毕竟,他之所以板着一张格格不入的脸,就是因为他在中考分数出来前、报考结果出来前、乃至看到分班板前,都还幻想着能发生一件奇迹:他的弟弟能从遥远的西南山区回来,像以前一样在鍪州共度最后的学生生涯。但随着他来到广江,又在广江接着上高中,这个可能似乎又离他远了一步。
一天下来,完全无法适应的新环境和消失的希望让他愈发恐慌。如果要在这里待三年,他的形象可以是不好接近,但不能是形单影只。思考了整整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决定,要在噩梦般的军训到来前赶紧找到组织。
“那个,请问你找到生物小组了吗?”林复启的目标是同样看上去孤零零的同性。
“没有哦,你——有兴趣?”这个男生倒是比他轻松不少。“反正生物小组也没什么活动,要组队就组咯,我不介意的。”
“呃,好的。谢谢,我叫——”
“林复启。我记得的,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把‘好’略微读成了‘河’,鍪州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