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从清晨开始,鞭炮声就断断续续地钻进城市的每个角落。街巷比平时空旷许多,大多数人都缩在温暖的家中,准备着一年里最重要的一顿晚餐。朝慈家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窗户擦得透亮,贴着崭新的窗花,阳台上挂着红灯笼。厨房里飘出浓郁诱人的炖肉香气,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音乐。林婉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微笑着看朝文远和朝慈一起贴春联。“左边再高一点……好,正好!”林婉指挥着。朝文远扶着梯子,朝慈踮着脚将春联抚平。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重叠着,温暖而圆满。贴完春联,朝慈洗干净手,走到父母身边坐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林婉和朝文远都看向他,眼神温和。“今天晚上,我想出去一趟。”朝慈说,“去陪一个人。”林婉和朝文远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是……同学?”朝文远试探着问。“嗯。”朝慈点点头,没有隐瞒,“一个同学。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没了父亲,也没有其他亲人。”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林婉和朝文远心里都是一紧。林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里充满了怜惜。“一个人过年啊……那孩子……”她看向朝慈,眼神里是理解和支持,“去吧,小慈。多带点吃的去,家里做了这么多。晚上回来注意安全,路上小心。”朝文远也拍了拍朝慈的肩膀:“去吧。陪陪人家,大过年的,一个人是冷清。需要爸爸送你吗?”“不用,我骑车,不远。”朝慈心里一暖,摇摇头,“我会早点回来。”“不着急,”林婉柔声道,“好好陪陪你同学。要是太晚,就在同学家歇一晚也行,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她完全信任自己的儿子,也知道这个人对朝慈来说非常重要。“嗯。”朝慈应下,站起身,“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盒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崭新的、科技感很强的深灰色助听器,线条流畅,造型小巧低调。这是他用自己的数学竞赛奖学金,加上攒下的一部分零花钱,特意去专业机构咨询、测量(他之前想办法拿到了严彧的听力图数据)后定制的。性能可能不是最顶级的,但足够清晰、耐用,适合学生日常使用。他合上盒子,小心地放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书包里还装着母亲硬塞给他的几个保温饭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饺子和几样精致的菜肴。他穿戴好,围上围巾,跟父母道了别,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居民楼灯火通明,几乎每家每户的窗户都透出温暖的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和春晚节目的声音。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炸开,绚烂一瞬,又归于沉寂。寒风依旧冷冽,但似乎被这满城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许锋锐。朝慈骑得很快,穿过越来越冷清的街道,拐进那条熟悉的老旧巷子。筒子楼里比平时更显寂寥,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大部分住户似乎都回老家或者去更热闹的地方团聚了。楼道里没有灯,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不知哪家电视里春晚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反而衬得这一片更加安静空洞。他在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铁门前停下。里面没有任何过年的声响,甚至没有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片死寂。朝慈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叩、叩、叩。”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朝慈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稍微加重了点力道。这次,里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后。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严彧的脸出现在门后。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比放假前更瘦了些,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睛显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深不见底的孤寂。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朝……慈?”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极度意外而变调。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觉。除夕夜,朝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朝慈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心里某个地方软了又软。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下巴,示意让自己进去。严彧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后退几步,让开了门,动作都有些同手同脚。朝慈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