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若在城西那片荒坡野岭间穿行了整整一日,拨开齐腰的野草,翻过几处乱石堆,在一条干涸的溪沟底部发现了几块被刻意摆放过的石头,形状与常江边那个阵法有些相似,却没有那么明显。
她用炭笔在帕子上描下了石头的排列方式,又将那块地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其他发现,才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转身往城中赶去。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走在回城的路上,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看了看西方的天空——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了,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还挂在天边,像是谁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将熄未熄的炭火痕。
她加快了脚步。
到客栈时,天已经暗了大半。
大堂里亮起了两盏油灯,孟嫂正在擦拭柜台,看见罗若推门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擦。
罗若走到柜台前问:“老板娘,今日可曾见到我师姐回来?”
孟嫂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油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平静。
“没有。”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老身一直在柜台这里,没见那位仙子回来过。”
“多谢老板娘。”她说完,转身快步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亮桌上的油灯。
油灯亮起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窗台上动了一下。
是一只玉鸽。
通体莹白,双翅收拢,安静地蹲在窗台上,如同一件精致的玉雕。
鸽子的腿上系着一只小小的竹筒,筒身刻着苍衍派的云纹标识,在油灯的光晕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正是凌逸的玉鸽。
罗若快步走到窗前,将玉鸽托入掌心,旋开竹筒的盖子。里面有一卷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她展开信笺,一眼便认出那是凌逸的字迹——清瘦、冷峻,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弯折。
“罗师妹:见字如面。我今日沿常江向上游行了约二十里,在一处河湾发现有妖族出没,数量不少。虽不知妖族是否与酆获城之事有所牵连,但诸事种种件件,头绪难清。感觉背后有我们忽略之隐情,需要深入调查。你不必来寻我,此去路途崎岖,恐有未知凶险。你留在酆获城,继续走访,照看好阿蘅。我在上游查探清楚后,自会回来与你汇合。若有发现,以玉鸽传信。万千小心。凌逸亲笔。”
罗若将信看了两遍。
她站在窗边,握着那封信笺,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的夜风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桌上油灯的烛火摇摇晃晃。
远处,常江的水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轻轻呼吸。
她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常江上游的方向。
夜色浓重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满城的白灯笼在雾气中亮着,惨白而沉默,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
罗若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她将信笺仔细折好,贴身收入怀中,然后将那只玉鸽放回窗台上,轻轻抚了抚它莹白的翅羽。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回到师姐身边吧。”
玉鸽歪了歪头,随即展翅离开。
罗若关上窗户,在桌边坐下。
她将那盏油灯拨亮了一些,橘黄色的光在小小的客房中撑开一片温暖的区域。
她从怀中取出白日里描下的石阵图样,铺在桌上,开始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窗外,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惨白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模糊的、摇曳的影。
酆获城的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