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刚亮,常江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酆获城在灰蒙蒙的光线中缓缓醒来。
罗若坐在客栈一楼大堂里,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她端着碗,却没有动筷子,目光望着窗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街巷,眉心微微蹙着。
凌逸从楼上下来,银绣剑袍已经穿戴整齐,“寒霜”挂在腰间,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盛了一碗粥,夹了一筷咸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罗若看着她吃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凌师姐。”
凌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罗若放下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凌师姐,我想了一夜。”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笃定,“咱们这样一起行动,效率太低了。这酆获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个人走同一条路,看同一个方向,探问同一个人,等于把工夫花在了同一处。咱们若想尽快找到聚魂阵的线索,不如……分头行动。”
凌逸夹咸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分头?”
罗若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划拉,像是在画一张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地图。
“你看,城西那片荒坡野岭,咱们只粗略看过一半,我今日可以往那边去,仔细查探。你在城中继续走访,或者去常江上游看看,那边我们还没去过。这样两个人各走一路,今日一天,能探的地方比我们并肩走要多得多。”
她抬起头,那双如水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光。
“而且现在是白天,阳气重,就算有什么游魂野鬼,也不敢在日头下作祟。我一个人去城西,不会有事的。”
凌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夹着咸菜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收回来。
罗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目光,又补了一句:“凌师姐,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你看,我昨天一个人打败了十二只溺水鬼呢,我现在已经……已经没有那么怕鬼了!”
凌逸看着罗若眼中的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筷咸菜送入口中,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若若,你成长了。也好,那就分头行动。”
罗若的眼睛亮了一下。
罗若连忙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我知道了,凌师姐。你放心,怎么说我也是通玄境,也算是高手了。”
她说完,端起碗,几口就将那碗白粥喝了个干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将“潋滟”挂在腰间。
“那我先走了,凌师姐。城西那片坡地,今日我定将它翻个底朝天。”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实实在在去做的方向。
“罗师妹。”凌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若停下脚步,回过头。
凌逸坐在那里,晨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看着罗若,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看不出的温度。
“万事小心。”
罗若弯起嘴角,用力点了点头:“你也是,凌师姐。”
她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街巷中。水蓝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淡,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凌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面前还摆着那半碗粥和两碟没怎么动的小菜。
她望着罗若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低下头,将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
然后她站起身,将几文钱放在桌上,提起“寒霜”,向门外走去。
这一天,过得既慢又快。
日头从东爬到西,影子从长到短再到长,街巷间的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