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修士之间的战斗,是冷静的、有计算的——计算对手的下一步、下下一步,计算真气的消耗、招式的破绽、距离的优劣。
可万征此刻没有“下一步”。
他的每一步都是本能,每一次攻击都不经过思考。
他的身体在战斗,意识却已退居幕后。
这让林阳的预判,频频失效。
他以为万征要抓他的面门,万征却一头撞来;他以为万征要踢他的下盘,万征却张口咬向他的手臂——没错,咬。
万征真的张嘴咬了过来,那满口牙齿上沾着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林阳险险避开,风魔剑在万征肩头留下一道血痕,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这不是修士之间的战斗。
这是人在与一头受伤的、疯狂的、困兽犹斗的野兽搏斗。
而就在这时——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万征右后方的虚空中激射而出!
那光柱粗如手臂,纯白炽烈,快得不可思议。
它没有瞄准林阳的心口,没有瞄准他的咽喉,而是直奔他的左肋——那里,是他护体真气方才被万征撞击时震出的薄弱之处。
林阳瞳孔微缩,身形急转,风魔剑横挡。
铛!!!
光柱轰在剑面上,炸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林阳被那股巨力震得身形一晃,后退半步。他抬头,望向光柱射来的方向。
那里,一枚纯白色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归墟”。
它就那样静静悬浮在万征右后方的空中,珠身上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几分,却依旧在流转,温润而执着。
没有万征的掌御,没有真气的牵引,它就那样自发地、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那里。
然后,它又亮了。
又是一道光柱,从“归墟”中激射而出,直奔林阳面门!
林阳身形一闪,光柱擦着他的头发掠过,轰在身后的一处石壁上,炸开漫天碎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壁上被轰出的深坑,又看向那枚依旧在缓缓旋转的“归墟”,眉头紧锁。
这是本命仙器的自发护主。
修士的本命仙器,以精血祭炼,以真气温养,经年累月,仙器中便会烙印下主人的气息,甚至产生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意识。
此刻的万征,正在失去理智。他的战斗本能正在被兽性取代,他的意识正在被疯狂侵蚀。可“归墟”,竟然还记得。
记得要保护主人。
林阳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归墟”上移开,重新落在万征身上。
万征依旧站在数丈外,大口喘息,双眼血红,涎水混着鲜血从嘴角滴落。
他的身上满是伤口,素白麻衣已被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厉鬼。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阳。
那瞳孔深处,银色与血色交织,明灭不定。
林阳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疯狂,看见了杀意,也看见了。。。。。。一丝极淡的、正在消退的、属于“人”的光芒。
“万征。”
林阳第三次开口,声音不再冷峻如铁,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郑重。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万征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在褐山谷上空回荡,震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