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九分二十七秒!”
他当时不明白主管最后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依旧不理解。但当时,他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同意交易。他看着剩下的人进到避难所大门内,迷糊着又听完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九分钟的警报声,便开始向另一处避难所狂奔。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五分零六秒!”
可是,空间有限,先到先得。
他停在又一处紧闭的大门前。当然是这样,沃尔想着,他早该猜到这边也已经封闭才是。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四分四十九秒!”
沃尔敲了敲门,又按了对内喊话按钮,唧唧歪歪了几句,却始终没得到回应。他终于放弃希望,从地洞里走出来,把其他砸门人留在里面。
看起来,世界的这一小部分已经空了。沃尔曾经以为,只有最深夜时,还在社区内闲逛,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但显然,这会比那时更糟。天完全是亮的,四分钟后还会更亮,可这儿?连从不开灯的货车也不会有了。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三分二十八秒!”
其实已经结束了。沃尔突然想到,尽管距离那件事真正发生还有三分多钟,但已经结束了。反击,再反击,再再反击,再再再反击,那都是——大人物们的事了。对他而言,对已经把自己关在地下的人,对那些没能进入而已经发狂的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三分一十一秒!”
沃尔·杨在一棵树下坐下,开始回想自己这长达十分钟的后半辈子。
说起来,现在应该是到种树最好的时节了。他那老古董爹妈懂得这些、教他这些,还在这集换机盛行的年代教他读纸质书,珍惜书中的文字的价值。他甚至在树上住过几个月,只因为他爹妈不希望一片森林中有几棵老树被砍去烧柴火。
他们还总叨叨,只要多种树,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真的不会吗?沃尔·杨不知道,但“这一步”已经发生了,甚至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只是在等片尾曲放完。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三分六秒!”
刚好够一首《我无意燃烧这个世界》。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一分一十七秒!”
可神圣的绿色火焰就从天边落下,送地面上的人去见他们曾外祖母了。
靠他妈的啊,就这最后一下也不准点么?沃尔·杨坐在一颗树下,只觉光线闪得眼痛苦,温暖照得人难受。
沃尔·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今早出门时,他叠被子了吗?不,想这个干什么,蘑菇云们都要全在地上升起来了!刚才正有一阵热浪和木板牌飞滚过他身边啊!也许……是因为快要睡了?沃尔·杨闭上眼,抬头,只是这次——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零——哔——”广播机坚定地执完了最后一班岗,在EMP的荣光中彻底崩溃。
摇晃中,一颗树种砸进了沃尔·杨的眼眶里。
他大概不会再醒了。
沃尔·杨做了一个梦。在那梦里,他切实感觉到万物正在运动,由他体内至外,扎根于土地,那里有沙子,还有树行走在大地上,很多……很多树……
等会,树在走路?
沃尔·杨猛然脱离那漫长的梦境,睁开左眼。起身瞬间,只听哗啦一声,他那半身溃烂、略微肿起的皮肉便被黏着的地面撕去一块。
他——!他还活着?今年是几几年,世界上还有活人吗?这——沃尔·杨转动着眼珠往自己手臂上瞧。嗯,这臭皮囊是没眼看了。不过也不打紧,没眼就没眼好了。他努力了几下,可自己这右眼确实睁不开,似乎是被什么给挤掉了?
沃尔·杨拨弄了一下那从眼眶里伸出的细长条,嗷!痛啊……
隐约的踏踏声划过沙土地,沃尔·杨注意到远方的状况。是人吗?还是别的?他不敢确定,只得重新坐下,靠在自己曾靠过的那颗树留下碎根旁,装死,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