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时,康敏准时到了城西老槐树。她没有提前到——提前到会让对方觉得你紧张。但她也没有迟到——迟到会让对方觉得你轻慢。准时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怕你,但我也没想让你等。
全冠清已经到了。
他没有坐在食摊的桌边——他站在老槐树的背阴面,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像是一个路过的账房先生。他的身后没有人。至少在康敏的视野里,看不到任何人。
但那三个暗桩一定在。
「康老板。」全冠清看到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控制在「礼貌的热情」和「克制的距离感」之间。康敏在投行见过太多这种笑。这种笑容的意思是:我在试探你,但我不会让你看出来。
「全舵主。」康敏走到树下,没有坐下,也没有伸手。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在冬天的老槐树下。枯枝在头顶交错成一片灰褐色的网,阳光从枝桠的缝隙间落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沉默持续了三息——足够让路过的人觉得这是一对普通的路人在各怀心事地站着。
「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全冠清先开了口。
「全舵主在说什么人?」
「一个紫衣的小姑娘。」全冠清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她叫阿紫。星宿派的。丁春秋的弟子。在城西住了三天,打听了两件事——一件是乔帮主的事,另一件是康老板你的事。」
康敏没有接话。她在等全冠清说出真正的目的——他约她来不是为了分享情报。
「我觉得这对康老板不太安全。」全冠清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心的味道,「一个来历不明的星宿弟子在打听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江湖上会说康老板跟星宿派有往来。这对乔帮主也不好。」
「全舵主是在替我担心?」
「是替乔帮主担心。」全冠清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康老板应该知道,乔帮主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契丹人的身世正在被翻出来,密谍司刚建还没站稳。这个时候跟星宿派扯上关系,对谁都没有好处。」
康敏明白了。全冠清不是在威胁,不是在试探,而是在提供一条「出路」——她不需要亲自碰阿紫,他可以替她「处理」。
但「处理」的意思是什么?
「全舵主打算怎么处理?」
「让她离开洛阳。」全冠清说,「给她一笔钱,让她去别的地方。她打听乔帮主的事,我会派人告诉她——乔帮主不在洛阳。」
「如果她不信呢?」
「那就会有人送她一程。」
「送」字,全冠清说得很轻。但康敏知道这个字的分量——不是送她去码头,是送她去见阎王。
「全舵主为乔帮主想得很周全。」
「我是丐帮的人。」全冠清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不是威胁,是一种类似于「你应该感激我」的自信,「帮主身边的人,我应该替他看好。包括康老板。」
康敏沉默了几息。她在心里把全冠清给出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1。全冠清知道阿紫在找她和乔峰
2。全冠清想「处理」阿紫——不管她愿不愿意
3。全冠清认为自己是在「保护」乔峰的利益
4。全冠清还没发现——阿紫对康敏来说,不是麻烦,是棋
「多谢全舵主好意。」康敏说,「不过那个人——我认识。」
全冠清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康敏捕捉到了。
「她是阿朱的表妹。」康敏说,「洛绣坊阿朱的人。她在洛阳迷了路,年纪小不懂事,到处打听人也是正常的。全舵主不用费心——我自会管教。」
她把这个信息扔出去,软着陆。阿朱的身份是公开的——锦绣阁的绣娘,大家都知道是康敏的人。说阿紫是阿朱的表妹,既给了全冠清一个合理的解释,也堵死了他「替她处理」的路。
「原来是这样。」全冠清的笑容没有变,「那我就不操心了。」
他转身要走,康敏叫住了他:「全舵主——」
全冠清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