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线头（第1页）

阿紫在城西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面——涟漪扩散得比康敏预想的更快。

全冠清知道阿紫来了。西夏人知道阿紫来了。白世镜的密报送了三次——第一次说「确认了，是个年轻女人，紫衣，十六七岁」，第二次说「她在城西悦来客栈住过，但已经搬走了」，第三次说「有人在城西老槐树附近的食摊见过她，她在打听一个人——乔峰」。

康敏看到第三份密报的时候，合上了账本。

阿紫在打听乔峰。

她不知道阿紫打听乔峰是为了什么——原著里阿紫对乔峰的执念是因为阿朱的死，但在这个世界里，阿朱还活着。阿紫不知道阿朱还活着，她只知道自己的表姐失踪了很多年，而最近的江湖传闻里，一个叫乔峰的丐帮帮主和一个叫康敏的遗孀走得近。

「她在查我。」康敏说。

阿朱从前堂走进来：「你刚才说什么？」

「阿紫在打听乔峰。」康敏把密报推过去，「她不知道怎么找到我，所以她在找乔峰——因为乔峰是能找到我的唯一线索。」

阿朱看完密报，没有说话。她把密报折好，放回柜台上，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她为什么要找乔峰？」

「因为乔峰是丐帮帮主。」康敏说，「只要你够聪明，在丐帮帮主身边找一个女人——比在洛阳城翻一个叫康敏的遗孀容易得多。」

阿朱沉默了片刻：「她一直都很聪明。」

「多聪明？」

「聪明到……你跟她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在跟你聊天，还是在套你的话。」

康敏把这句话记下了。聪明，危险，而且不信任任何人——这是星宿派给所有弟子的出厂设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冬天的阳光照在街道上，干冷的风把街边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她看着城西的方向，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排了个序——先去全冠清约好的老槐树，确认他手里有多少关于阿紫的信息。然后——去城西，找那个紫衣的女孩。

她不想让阿紫觉得「有人在找她」。

她想让阿紫觉得——是她自己找到的康敏。

「阿朱，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要去城南送一批料子。」

「那你去吧。回来的时候，从城西绕一下——不用特意找什么，就看一眼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热闹。赌坊也好，食摊也好，争摊位也好——什么都可以。」

阿朱看着她：「你在找她？」

「我在让她来找我。」

阿朱没有追问，拿起布料出了门。她的背影消失在城南方向的街角之后，康敏才转身走回屋里，换了一身更朴素、不那么让人记住的衣服。在投行做尽职调查也是这样——你得先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查什么，才能看到别人不想给你看的东西。她把头发重新盘好，换了一双旧布鞋，然后走到后院的桂花树下，游坦之已经练完了早课，坐在树下磨那把匕首。

「今天下午，陪我去城西。」

「城西哪里？」

「还不知道。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游坦之没有多问，把匕首插回鞘里，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人走过前堂的时候，叶二娘从西厢房的窗口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要出门？」

「嗯。」

「带他出去杀什么人吗？」

「不是。」康敏说，「去接一个人。」

叶二娘的目光微妙地变了一下：「什么人值得你去接？」

「一个你听说过、但在江湖上还没见过的人。」康敏没有多说，推开门，走进了洛阳的冬日阳光里。

城西的街道比城东窄，房子矮一些，人流的密度反而高——因为城西离码头近，南北货物在这里中转，做小买卖的人更多。街头巷尾挤满了临时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幅与城东完全不同的市井图卷。

康敏走在人群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妇人——不高调，不张扬，穿着深色的棉衣，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她走到老槐树附近，没有停下来。全冠清约的是明天午时，她今天提前来，不是为了见他——是为了先看看这块地盘的「语言」。

每个街区都有自己的语言。什么样的人在这个时段出现，什么样的人不在；当铺的柜台后面坐着什么样的人，茶馆里谁在说话。康敏在洛阳待了四个月，已经学会了读这些信息。她观察了一会儿——老槐树附近的食摊有三家，其中两家生意好，一家生意差。生意差的那家，桌边坐着一个穿灰衣的人，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面，目光不在面碗里，在街上。那个人不是在等面凉——是在等人。

康敏把这个位置记下了。全冠清在老槐树附近布了暗桩。是——不是防她的防阿紫的。

全冠清也在找阿紫。

而且他找到她之前，不想让任何人先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