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的第二封信是在叶二娘住进锦绣阁的第十天送到的。
信使不是上次那个灰袍男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肩上背着一个旧布包袱。他把信交给阿朱就走了,没有留话。
苏锦拆开信,段正淳的字迹比上一次更急了一些——笔画有些飘,不像是慢慢写的。
「相思引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快了。上次是七天一次,现在五天一次。每次发作的时候,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你什么时候来解?」
苏锦看完信,没有立刻回。她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了想。
相思引。她种的。她当然知道怎么解。
但她不会解。
是——不是做不到解了,段正淳就没有理由再来找她了。而她现在需要段正淳——不是他的人,是他的位置。大理镇南王这个身份,比她手里任何一张牌都有分量。
她放下茶碗,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相思引不需要解。它只需要继续。」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段——不是关于相思引的,是关于大理的:
「你身边有人要反你。不是赵总管那种——是更上面的人。你回去查一下,你大哥段正明最近一个月见过什么人。查到了,告诉我。」
她把信折好,交给阿朱:「送到大理去,还是上次那个地址。」
阿朱接过信,没有问内容,转身出门了。
苏锦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阿朱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她知道自己写给段正淳的那段话会让他做什么——他会去查段正明。不是因为他相信康敏的情报,是因为他现在需要相信她。相思引让他从「我想相信她」变成了「我不得不相信她」。
这不是一个道德的选择。
这是一个策略。
她在心里给段正淳做了一次估值——不是用感情,是用投行的方式。镇南王这个身份,在大理的政治版图上值多少筹码?段正明如果真的要反他,这个筹码会贬值多少?她需要在他贬值之前,把能用的资源全部变现。
相思引是她的锁仓协议——锁住段正淳,不让他在贬值之前跑掉。
但锁仓也有成本。段正淳来洛阳之后,她得给他地方住、给他事做、给他一个「还能回去」的幻觉。这些成本,她需要在合欢宗的收益表上找回来。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还有一件事——全冠清。
他来过锦绣阁,留下了一朵野花。那朵野花不是问候,是警告——「我知道你回来了。」
全冠清在等什么?他在等一个时机。而她需要在他等到那个时机之前,先把自己的网织完。
游坦之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握着那把匕首。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等苏锦注意到他。
苏锦注意到了:「怎么了?」
「叶二娘教了我一招——」游坦之说,「她说试试。」
「试什么?」
游坦之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把匕首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然后——松开手。
匕首没有掉下去。
它悬停在他的手掌上方大约半寸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苏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游坦之说,「叶二娘说,把恨自己的那股力气,放到刀上。」
苏锦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恨自己的力气——」她慢慢说,「你以前用这股力气做什么?」
游坦之想了想:「……什么也不做。就放着。」
「放着的时候,它在你心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