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奸的事告一段落之后,苏锦开始准备回洛阳。
不是因为大理的事做完了——是洛阳那边来了一封信。信是阿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她故意用左手写字,防止信被别人认出来。纸是普通的宣纸,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那是她和阿朱约定的暗号。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有分量。阿朱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笔画很用力,像是怕字迹太轻了会被风吹走。有几个字被墨洇开了——不是不小心,是写到那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笔,墨在纸上多浸了一息。
「老板娘,洛阳最近来了个奇怪的女人。穿得破破烂烂的,抱着一个小孩到处走——但那小孩不是活的,是个布娃娃。她在城里转了好几天了,有人报了官,官差也拿她没办法。有人说她是四大恶人里的叶二娘。」
苏锦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叶二娘。
四大恶人之一,「无恶不作」叶二娘。原著里她每天偷一个小孩来玩,玩够了就杀掉——但那是金庸原著的设定。在这个版本里,叶二娘的故事线已经做了调整。她来洛阳做什么?是路过,还是冲着她来的?苏锦把信折好,放进袖口。手指碰到纸张的时候,她感觉到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纸面微微发潮——是手指的温度和汗意。
「游坦之——」
游坦之从院子里走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竹签,指尖上沾着一点木屑——他刚才又在刻东西。
「收拾东西。明天回洛阳。」
游坦之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那个小小的布包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裳、那卷粗线和那根竹签。他把竹签插进包袱的系带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折断了它。
苏锦站在院子里,看着大理十月的天空。天很高,云很淡,苍山的轮廓在天边像一幅安静的画。她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但此刻回头看,那些日子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抓不住,但留下了气味。
段正淳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大理的糕点——」他说,「带在路上吃。」
苏锦接过食盒,没有打开。食盒是竹编的,还带着一点温热,像是刚出炉就被装进去了。她看着段正淳——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晚大概又没睡好。
「王爷——赵总管的事,处理好了?」
段正淳的表情暗了一瞬:「查清楚了。不是他要反我——是他觉得我亏待了他。」
「你亏待他了吗?」
段正淳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像是那棵树能替他回答:「……可能吧。」
苏锦没有追问。她提着食盒,转身往屋里走。
「康敏——」段正淳叫住她。
她停下来。
「你——还会回来吗?」
苏锦没有回头:「不知道。」
「那我怎么找你?」
「不用找。」苏锦说,「我会来找你的——如果需要的话。」
她走进了屋里。段正淳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他站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风把桂花树上最后几朵残花吹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花瓣,伸手拈起来,在指间捻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让风把它吹走了。
第二天一早,马车停在了段氏别院的门口。
赶车的人还是那个穿灰袍的男人。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他的动作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