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棉的消息来得比苏锦预想的快。
第三天一早,她就出现在了段氏别院的门口——不是来做客的,是来送情报的。她穿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上包了一块帕子,看起来就像一个进城采购的普通妇人。
苏锦请她进了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倒了一碗茶。
秦红棉没有接茶。她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城西的药材铺——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家铺子三个月前换了东家。」秦红棉说,「新东家姓什么没人知道,铺子还在照常营业,但进出的货不对——进的药材都是金疮药和止血散,一箱一箱地进,出的货却是空箱子。空箱子出城,比满箱子轻得多——运货的驴都不喘。」
苏锦端着茶碗,没有喝:「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那家铺子隔壁的布庄做了两年工。」秦红棉说,「掌柜的每天下午会在后门跟人碰头,时间很短,说几句话就走。我以前没在意——觉得是做生意的。但你说了之后,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来碰头的人,穿的不是商人的衣服。」秦红棉说,「是官靴。」
苏锦放下茶碗。
官靴。大理城里的官员穿官靴,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一个药材铺的新东家,每天下午和后门来的人碰头——来的人穿官靴——这就不是做生意了。做生意的人不会穿官靴去后门碰头,太显眼。穿官靴的人也不会去药材铺后门——除非他要的东西不能走前门。
「那个穿官靴的人——你见过他的脸吗?」
「没有。」秦红棉说,「他每次来都背对着街。但我能看到他的背影——不高,偏瘦,走路的时候右手不太自然,像是受过伤。而且他每次来都挑同一个时辰——申时三刻,铺子快打烊的时候,街上人最少。」
苏锦在心里把这个特征记下了。右手受过伤、申时三刻、官靴——三个特征叠在一起,能筛掉大理城九成的官员。
「还有吗?」
「还有——」秦红棉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我那口子——」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看了苏锦一眼,像是在确认「我那口子」这个称呼还合不合适。
苏锦没有纠正她,等她继续说。
「段王爷昨晚出府了。半夜走的,带了两个亲信,没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
苏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段正淳半夜出门,没有告诉她。这不是「不信任」的问题——是「他在做一件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认识的那个段正淳,不会在半夜偷偷出门。除非——他查到的东西,让他觉得危险。
她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不是关于段正淳的,是关于秦红棉的:
「你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段正淳知道了,会怪你?」
秦红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锦意外的话:
「怕。」
「那为什么还来?」
秦红棉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抱怨,是一个被辜负太多次的女人,在终于有人问她「你看到了什么」之后的那种本能的反应。像是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期待了,但听到的时候才发现——她一直在等。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因为——」秦红棉说,「你是第一个问我看到了什么的人。以前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应该看到什么。」
苏锦没有说话。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的思路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她把茶碗放回桌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