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寺内的打斗声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苏锦坐在大青树下,数着声音的变化。最初是内力碰撞的闷响——那是鸠摩智在试探天龙寺高僧的深浅。然后是兵器出鞘的声音——段氏一阳指破空而出的锐响。再然后,声音变了——不再是势均力敌的对撞,而是一方在退、一方在追的节奏。
鸠摩智占了上风。
苏锦没有动。她继续坐在树下,看着寺门的方向。
游坦之已经刻完了第四道平行线。他把枯枝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四道线间距均匀,深浅一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他把枯枝放下,没有收起来,像是等着给苏锦看。
苏锦看了一眼:「进步了。」
游坦之没有说话,但他把枯枝小心地收进了袖口——和那根竹签放在一起。
寺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僧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僧袍上沾着灰,脸上带着惊慌。他看到苏锦坐在树下,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康——康施主——方丈请您进去!」
苏锦站起来:「怎么了?」
「那位吐蕃国师——他——他练功走火了!」
苏锦没有问第二句。她快步走进了寺门。
藏经阁前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青砖地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那是内力灌入地面留下的痕迹。一棵桂花树被拦腰打断,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几个僧人倒在地上,被同门扶着往后退。
院子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本因方丈。他站在藏经阁门口,僧袍的下摆破了一道口子,嘴角有一丝血迹。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被撞了一下但还没有倒的墙。
另一个是鸠摩智。
他站在院子中央,姿势已经不对了——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但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脸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然后又迅速褪成了惨白。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互相撕扯。
走火入魔。
苏锦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近。
她看着鸠摩智——不是看他的表情,是看他的呼吸节奏。合欢心法的「观情」自动运转了一瞬,她感知到的不是愤怒或杀意——是一团混乱的、正在失控的内息,像一锅烧开的水,锅盖在跳,蒸汽在往外冲,随时可能炸开。
这和上次杏子林外她试着读乔峰的时候完全不同。乔峰的气息像一堵墙——她碰不到,也推不动。但鸠摩智的气息是敞开的——是"请你看"的状态。
一个她读不了。
一个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把这两个人的区别收进心里,没有深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明王——」本因方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体内真气逆行,再不收手,经脉会断。」
鸠摩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全身僵硬,像一座正在从内部裂开的石像。他的右手还在颤抖,颤抖的范围越来越大——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
苏锦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