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苏锦起得比平时早。
她把锦绣阁的钥匙交给了刘嫂子。刘嫂子接过去的时候,手在钥匙上握了很久,像是握着某种她从来没想过会被托付的东西。
「夫人——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苏锦说,「可能是两个月,可能是半年。绣坊你看着办。女红课继续开,收入你拿七成,留三成存在柜子里。」
刘嫂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把钥匙收进怀里,转身开始收拾那些绣架,动作比以前利索了一些。
苏锦走出后堂。
院子里,游坦之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了一身干净但旧得发白的布衣,袖口里藏着那根竹签,站得比以前直了一些——不是挺拔,是「不那么弯了」。他背上背了一个小小的布包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裳和那卷粗线。
阿朱站在后堂门口,没有背包袱。她只是看着苏锦,说了一句话:
「我守到你们回来。」
「好。」
木姑娘从屋顶上探下头来,看了苏锦一眼,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小心」。她只是说了一个字:
「走。」
苏锦点了点头,推开了锦绣阁的门。
铜驼巷的早晨很安静。阳光从东面照过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斜长的影子。街对面卖包子的铺子刚刚开张,蒸笼冒着白汽,一个早起的小孩蹲在门口玩一块石头。
苏锦走在前面,游坦之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他没有问「我们要怎么去大理」,没有问「到了大理住哪里」——他只是跟着她走,像那根竹签被他握在手心里一样稳。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游坦之赶上两步,和她并肩走了一段。
「康夫人——」
「嗯。」
「大理……有像洛阳那样的城墙吗?」
「有。」苏锦说,「但大理的城墙不是用来防人的。是用来挡风的。」
游坦之点了点头,像是在脑子里画了一下大理的样子,然后放慢了脚步,回到隔着五步的位置继续跟着。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苏锦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她在心里做了一次路线风险评估:走官道,三天到襄阳,信息暴露风险中等但安全性高;走小路,省一天时间但暴露给全冠清眼线的概率翻倍。投行的决策逻辑是——别选最快的路,选那个即使出事了也不会赔光的路。她选了官道。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慢慢飘着。城墙上的砖缝里长出了几株枯草,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远处能看到锦绣阁的屋顶——灰色的瓦片上落了几片槐树的叶子。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路边。赶车的是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段正淳派来的。他看了苏锦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了。
车厢里坐着一个人。
段正淳。
他没有看苏锦,没有打招呼。他只是坐在车厢最里面的位置上,像是一个已经上了船、想下也下不来的人。
苏锦上了马车。游坦之跟着上了车,坐在车厢门口的位置。
马车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秋天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洛阳的城墙在车窗外慢慢后退,铜驼巷的屋顶慢慢变小,整座洛阳城像一幅被卷起来的画,一点一点地从视线中消失了。
苏锦靠在车厢壁上,合上眼。
她想起一件事——马大元的遗物里,有一件她一直没有打开的东西。原身康敏把它藏在箱子底,用一块旧布包着,她穿越以来一直没有去翻。是不想记住——不是忘了还没到打开的时候。
现在到了吗?
她想了想,没有答案。但她知道那件东西不会自己消失。等到了大理安顿下来,她需要找时间回来看一眼。
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然后开始过了一遍当前手牌:
段正淳——相思引已种,大理镇南王作为本地向导。
游坦之——冰清诀预备,刀正在磨。
大理情报——已掌握,目标天龙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