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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第1页）

出发前两天，苏锦去找了段正淳。

他在洛阳城南的一家客栈里住着，没有搬走，没有说要住到什么时候——只是每天在城里走一走，然后回到客栈，坐在窗前，看着同一个方向。窗台上放着一壶茶，从热到凉，从满到空，他续了又续，像是用喝茶来填满那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间。

那个方向是锦绣阁。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苏锦走进客栈的时候，段正淳正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凉透了的茶。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是意料之外的进展——不是惊喜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一口气，然后迅速被警觉覆盖。

「你怎么来了？」

「来确认一件事。」苏锦在他对面坐下，「你要在大理待多久？」

段正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要去大理。」苏锦说，「你跟我一起回去。你在大理有府邸，有人脉，有身份——我需要这些。你留在这里，每天坐在窗前看锦绣阁的屋顶，什么都改变不了。」

段正淳沉默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他是一个习惯了主动选择的人，被一个女人安排行程让他本能地不舒服。但他张了张嘴，那个「不」字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想：跟她一起回大理，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他端起茶壶想倒茶，发现茶壶是空的，又放下了。手指在茶壶把手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跟你走——不是一件坏事？」

苏锦看着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开始发现——走和不走，都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了。」

段正淳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不是实的。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茶壶，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苏锦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客栈的光线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段正淳的手正好落在光斑里——她能看到他指节上细微的颤抖。然后她说了一句——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

「当年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坐在洛阳的客栈里，被一个你抛弃过的女人安排行程？」

段正淳的脸色变了。是知道一件事比你想象中复杂时的冷静——不是愤怒一种被戳到最深处之后的本能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把一句话咽回去了。

苏锦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身走出了客栈。

她走在洛阳的街道上，穿过铜驼巷，穿过那些她来过无数次的街口。秋天的洛阳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干枯的树叶、炒货摊上的坚果香、远处铁匠铺的焦铁味混在一起。路过城西方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城外的路。

全冠清还在那个方向。刘嫂子说他没走远，每天在城西的茶棚坐到正午，然后沿着城墙根走一圈，像是在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她走之前，需要知道他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