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林大会散后的第二天,乔峰派人来锦绣阁递了话。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下午得空?总舵后院那棵槐树下。」
苏锦收到纸条的时候正在教刘嫂子走新针法。她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没有回复「有空」或者「没空」。她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口,然后跟刘嫂子说:「今天课到这儿,下午不开了。」
刘嫂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自从杏子林之后,整个洛阳丐帮都在传「康夫人当众翻转全冠清」的事。刘嫂子每天来绣花的时候,看苏锦的眼神里多了三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苏锦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裳,没有戴首饰,没有多花时间。她走出后堂的时候,游坦之正坐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捏着那根绣线——还在练打结。他看到她出来,没有抬头,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今天还在。
苏锦没有停下来说话,但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练得怎么样?」
游坦之没有回答,但他把那根线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那个结打得比昨天整齐了。
苏锦点了点头,走出了院门。
木姑娘坐在后院的屋顶上——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在那里,不说话,不看任何人,只是坐着,像一只收起了翅膀的鸟。苏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回看了一眼,没有点头,没有微笑,但那个对视本身就是一种确认:她在。
苏锦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嫂子追上来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夫人——早上我男人出门前说,有人在城西看到了全冠清。他没走远。」
苏锦的脚步没有停,但她把这个信息收下了。
全冠清没有离开洛阳。他在等什么——或者,他在等谁。
她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推开了锦绣阁的门。
她走到丐帮总舵的时候,守门的弟子认出了她,没有通报,直接让开了路。
后院那棵槐树还在。叶子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密了一些,树荫投在地上,像一把撑开的暗绿色的伞。乔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两只茶碗,一壶茶。
苏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乔峰给她倒了一碗茶。茶还是那种粗叶老茶,涩味在舌尖上化开,比上一次喝的时候多了一缕回甘。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全冠清那封遗书是假的?」乔峰问。
「我不知道。」苏锦说,「我是猜的。」
乔峰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猜?」
「他不让人碰那封信。」苏锦说,「如果他真的确定了那张牌的赢面,他早就亮出来了。他一直在藏——不是因为底牌太好,是因为底牌不够好。」
乔峰放下茶碗,看了她一会儿。
「你为了一个猜,在杏子林上站出来替他翻了桌?」他问这话的语气里没有质疑——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淡淡的认真。
「我赌的不是那封信是不是假的。」苏锦说,「我赌的是全冠清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它。」
乔峰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问了她一句话——没有铺垫,没有前言,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放了很久:
「你很会看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