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镜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波纹一层一层荡开。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传功长老,他在丐帮待了四十年,见过六任帮主。他没有看全冠清,也没有看白世镜,他只是看着那条桌上的信函,说了一句话:
「遗书在哪?」
全冠清的手还按在袖口上。
「那不是你今天该看的东西——」
「那什么时候该看?」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一个中年舵主,洛阳分舵的——他的妻子是女红课的周嫂子。
苏锦没有看他。但她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从一张在锦绣阁后堂里绣花的嘴里,传到这张条桌上。
全冠清环顾四周。那些他以为已经拿下的舵主、那些他以为不会开口的长老——他们都在看着他。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因为他最忠诚的盟友白世镜,刚刚当众说了他最不该被听到的话。
他拿出那封信。
是马大元的遗物——不是玄慈的信另一卷,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有些残破,封口压着一个模糊不清的掌印。他把它重重地放在条桌上:
「雁门关遗物。上面写的是萧远山——乔峰的生父——临死前留下的血书。」
没有人伸手去接那封信。
苏锦也没有。
她只是看着那封信——然后做了一件事:她在全冠清最注意那封信的时候,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说了一句全冠清看不见她在对谁说——但全场都听得到的话:
「这封信,全舵主不让人碰。从拿到手到现在,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看过里面的内容。」
全冠清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苏锦没有回答他。
她看向乔峰。乔峰站在人群中间,与她对视了一瞬——他们在那个对视里交换了一个不需要语言的信息。
乔峰走过去,拿起那封信,拆开。
他看了几行。
然后他把它放回桌上,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这不是遗书。」
「什么——」全冠清的声音变了调。
「这是我父亲的字——我认识。」乔峰的声音平稳得让人脊背发凉,「但这封信写的日期是去年秋天。我父亲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去年秋天,谁写的这封信?」
全冠清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鸣。那嗡鸣是失望——不是愤怒错愕。一个人花了几个月布局、联络了十七个舵主、拿到了玄慈的背书、用了一封据说是雁门关遗物的信——结果那封信的日期是去年秋天。
「全舵主——」传功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磨刀,「这封信,你从谁手里拿到的?」
全冠清没有回答。
「白世镜,」另一个长老转向白世镜,「你早知道这事?」
白世镜的脸色也不比全冠清好看到哪里去。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信是假的。」
「你不知道?」那位长老的声音拔高了,「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你不知道他在用一封去年写的假信来构陷帮主?」
「我——」
「够了。」乔峰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对话,不高,但稳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这封信从哪来的,我自己会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