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冠清没有让乔峰说完。
「玄慈方丈当年做了什么不是今天要议的事。」他提高了声音,把那封信重新举起来,「今天要议的是——一个契丹人坐在丐帮帮主的位置上,丐帮还是不是丐帮?」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有杀伤力。因为它不讨论事实,只讨论身份。
人群的骚动重新压过了乔峰的声音。有人在喊「说的是」「不能让他再坐了」,有人在维持秩序,有人在看着乔峰等他反驳。但全冠清要的不是乔峰的反驳——他要的是人群不再听乔峰说话。
乔峰站在人群中央,四面都是声音,但没有一张脸是清晰的。
全冠清在把战火烧到身份上——不是烧在证据上。
苏锦知道,轮到她上场了。
她从人群外围走出来。动作不大,没有推开人群,只是慢慢地穿过了那些站着的人,从最外层的丐帮弟子身边走过,从那些窃窃私语的舵主身边走过,走到空地中央。
她穿了一身素服。没有哭,没有红眼眶。她只是走到了全冠清和乔峰之间的那个空隙里,站住了。
全冠清看到她的第一眼,脸色变了。
「康夫人——」
「全舵主。」苏锦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落得很稳,「你说完了,该我说了。」
全冠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因为她不是以「马大元遗孀」的身份站在这里的——她是以「全冠清前几天上门游说过的那个遗孀」的身份站在这里的。
他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哪句话。
她在全冠清的沉默中开口了。不是对着全冠清说的,是对着全场说的:
「我丈夫马大元,三个月前被人杀死在马府后院。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全舵主三天前来找我。他让我在今天的会上说一句话——说乔峰与马大元之死有关。说乔峰为了帮主之位杀害副帮主。」
全冠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说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分量最重。没人会怀疑一个未亡人说的话。」
人群安静了。
「你——」全冠清的声音发紧,「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实话。」苏锦转头看着他,「你让我构陷乔峰。我没有答应。但今天在杏子林上——你先发难了。」
她转回身,面向所有人:
「马大元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全冠清来找我的时候说他手里有证据。证据在哪?那封遗书,为什么不公开?」
全冠清冷笑了一声:「遗书在杏子林大会上自然会公开——」
「那就现在公开。」
全冠清的手按在袖口上——那里凸起一个封口的形状。
但他没有拿出来。
他在犹豫。
苏锦看到了那个犹豫。全冠清的犹豫不是因为谨慎——是因为那封遗书,对他来说比玄慈的信更重要。他不想在「康敏翻转」的压力下被动出牌。
而全冠清的犹豫,让全场的人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