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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第1页）

杏子林在洛阳城东十里。

说是林，其实不过是一片野杏树，春夏之交的时候开花，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像踩着一层薄雪。林中有一片空地，丐帮每年的大会都选在这里——地势开阔，四面无遮拦，不怕有人埋伏。

苏锦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近百人。

丐帮洛阳分舵的弟子站了里三层外三层，九袋长老、八袋舵主按职位排列，人群中间留出了一片空地，地上摆了一张条桌，桌上放着一只茶碗、一卷信函。

全冠清站在条桌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神色从容，像是一个来赴宴的人而不是一个来掀桌的人。他在和身边的一个长老低声说着什么，说完之后笑了笑，拍了拍那长老的肩膀。

苏锦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她穿了一身最不显眼的灰布衣裙，头上包了一块同色的布巾，站在一群丐帮弟子的家属中间——她是跟着刘嫂子一起来的。

「夫人，你真的要在这里看？」刘嫂子压低声音，拉了拉她的袖口。

「看。」苏锦说，「看完就走。」

她没有告诉刘嫂子自己今天要做什么。

全冠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扫过苏锦站的方向时停了一瞬。苏锦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拉来凑数的寡妇。

全冠清的目光移开了。

他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任何威胁。

但他也没有看到段正淳站在她身后的那棵树下。更没有看到——杏子林东面那棵歪脖子杏树下面，一个瘦长的身影靠在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云中鹤。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没有靠近人群，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站在那里，让全冠清在扫视全场的时候——如果他的目光恰好扫过那个方向——能看到他。

全冠清没有看到。

因为他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他太专注于条桌上的那封信了。

段正淳比他到得更早。他没有穿大理镇南王的锦袍，换了一身深色常服，站在一棵野杏树的阴影里，看起来像一个路过的商人。他看了苏锦一眼，苏锦没有回看他——但她在心里知道，他来了。

够了。

她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只需要他在场。

人群安静下来。

全冠清走到条桌前，清了清嗓子：

「诸位长老、舵主、丐帮的弟兄们——今天请各位来杏子林，是有一件关乎丐帮存亡的大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他停了一下，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丐帮立帮百年，以忠义为本，以天下为己任。但如今，帮主之位——坐着一个不该坐的人。」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乔峰，」全冠清的声音高了一度，「他不是宋人。他是契丹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议论声骤然升高。有人喊「证据呢」，有人喊「不能乱说」。更多的人没有开口，但每张脸上的表情都在发生变化——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人在偷偷看站在人群另一边的乔峰。

乔峰没有动。

他从大会一开始就站在条桌对面，双臂抱在胸前，没有坐在帮主位上，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全冠清从桌上拿起那卷信函，展开。

「这是少林玄慈方丈的亲笔信，证明三十年前的雁门关一役中，乔峰的生父萧远山乃是契丹武士。乔峰——原名萧峰——是契丹人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