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红课开张第五天,来的人从刘嫂子一个变成了四个。
第二个姓周,是刘嫂子叫来的——「她家那口子也是八袋弟子,比我家伤得还重」。第三个姓吴,丈夫是三袋弟子,腿脚不便已经两年了。第四个姓陈,不到三十岁,丈夫去年在洛阳城外跟西夏的探子动手时死的,她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四个女人坐在锦绣阁后堂,每人面前一块布料、一根针、一卷线。
苏锦教的是最基础的平针。她前世不会绣花,但原身康敏会——记忆里的针法仿佛刻在手指上,她示范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里——针从布面穿过去的时候,不要拉太紧,留一根线的余地。」她捏着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布面上。
四个女人低着头,手在动。
后堂安静了三炷香的时间,只有针穿过布料时的沙沙声。
然后周嫂子先开了口:
「康夫人——你听说了吗?」
苏锦没有抬头:「听说什么?」
「大智分舵那边,最近热闹得很。全舵主三天两头往外跑,听说是在联络各处的舵主。我男人说,帮里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苏锦问,语气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不知道。」周嫂子压低了声音,「我男人不跟我说。他就是睡前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念叨着什么"契丹人"「帮主」什么的。我问了一次,他让我别管。」
「陈嫂子,你家那口子呢?」
姓陈的寡妇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家那个走了两年了。两年前他倒是提过一句——说帮里有人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谁不对劲。」
苏锦把这个信息收下了。
没头没尾,但「帮里有人不对劲」这句话从两年前就存在——说明全冠清的棋不只是最近才下的。
她端起茶碗,目光在四个嫂子脸上依次扫过。合欢心法的「观情」自动运转了一瞬——四团情绪像四盏不同亮度的灯浮现在她感知里:刘嫂子的情绪偏暖,带着今天拿到布的踏实感;周嫂子的情绪偏灰,像压在石头底下的草;吴嫂子的情绪最浅,几乎感知不到什么波动;陈嫂子的情绪里有一股冷硬的东西,像未愈合的伤口被纱布包着但她自己不想拆。
她试着在心中运转「引情」的口诀——她想往刘嫂子那团暖色里注入一点更坚定的东西,让她更信任锦绣阁。
丹田的热气动了,但没传出去。
像一扇门推了一下又弹回来了。
「还差一点。」她对自己说,面上不动声色,放下茶碗。
「吴嫂子,你们三袋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找你家男人说话?」
被点名的吴嫂子抬起头,想了想:「我男人上个月被一个舵主叫去喝过酒。回来的时候脸红耳热的,说舵主夸他办事利索。后来几天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出门比平时勤了。」
「哪个舵主?」
「不——不知道。」
苏锦没有再追问。
她已经在心里把拼图的一块放好了。全冠清的游说已经渗透到三袋——也就是最基层的弟子层级。他在做一个「从下往上包抄」的局:
底层(三袋→五袋):通过请酒、夸赞、拉拢来制造「乔峰不得人心」的气氛。
中层(六袋→八袋):通过许诺升迁和利益交换来争取支持。
高层(长老级):通过把柄(如白世镜+叶二娘)来锁定关键人。
这个局,比她预想的更精密。
壶里的水开了。她给四个嫂子各倒了一碗茶,动作不急不慢,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